那几个同事凑在一起,背着风,熟练无比掏出烟盒,一个人叼了一根在嘴上,“真是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长得白白净净,还来工地上干,结果升的比谁都快?”
“人现在红帽戴上了,一年前还就学徒来着……”
“建造师证,也快考下来……现在想打灰儿,都得有证!还是年轻点好,学得快!”
不知是谁,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道,“但他认识贺主任啊——”
“……”
凑在一起抽烟的人群,都寂静了一瞬。
“哎——这年头,有啥都不敌有个人脉啊——”
人群发出了很沧桑的叹息声。他们飞速抽完了烟,全都丢入了一个还有点水的矿泉水瓶子里。
然后勾肩搭背住那个安全员,晃晃手里的那个颜色焦黄的矿泉水瓶,“看好了,没抽,都熄了啊……”
邵余坐着升降梯,在楼层停住,嘎吱嘎吱、踩着脚手架的踏板,往前走——
冬天天气很冷、而且工地上灰尘大,随便刮点什么东南西北风,都足以把眼睛给迷瞎了。他走上前,抓住了喜鹊的身子,想要把它从绿布上给摘下来。
“嘎——嘎——”
但是,喜鹊却不明所以,拼命挣扎。好几次,翅膀都扇在了邵余脸上。
“别动!”
邵余眯起了眼,喜鹊越挣扎,绿布就捆绑地越紧。
“哎——”
猝不及防地,邵余又被喜鹊给扇了一耳光。他向旁边闪躲了一下,却不想,这一脚踩在了什么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邵余瞳孔瞪大到了极致,他整个人向前倒去,手中还握着那只喜鹊,脸朝地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工地上响起“咚”
的一声巨响。而与此同时,贺嘉澍他从车上下来,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幕——
“邵余——!!”
他整个人都慌张起来,叫喊声无比凄厉。
“哎、哎——”
工地上一片慌乱。正在抽烟的几个工头们,他们连忙扶了扶头顶的帽子,纷纷跑了过去——
然而,他们没有一个人,跑得比贺嘉澍快。
贺嘉澍几乎是心神俱裂,他额头上缀满了汗珠,跑上前,将邵余抱在了怀中,“邵……邵余——”
“邵——”
他张开嘴,发出了一声焦急、而又尖锐的哭喊。
而邵余,他还戴着红色安全帽,但是,却有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帽檐下渗淌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无比苍白,嘴唇都是灰败、干裂的。
“救——救护车——”
其余工友们一看,连忙扭头喊道。
“邵……邵余——”
贺嘉澍目光灼灼着,他眼眸都是一片狞红,咬紧了下唇。忽然,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就在邵余的裤兜里,已经碎了屏的手机,露出了一角来。纵使从三层楼的脚手架上摔下来,这手机除了碎了屏,其余功能依旧完好。
然而,贺嘉澍看着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月亮”
。他双眼眯了眯,整个人更加汗流浃背,喘息一声比一声粗重。
手机铃声接连不断,仿佛浪潮一样,一声盖过一声。而贺嘉澍抱着邵余,他的双手、衣襟,全都沾满了血迹——
他扭过头去,努力让自己忽视、不去在意手机。
说实话,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就像是宕机了。脸上也显出了茫然,嘴巴张开了一条缝隙,源源不断呼出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