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嘴唇分开之后,邵余还面红耳赤着,心脏惴惴,不知是犹豫,还是胆小。他犹如死了一般,闭上了双眼。他实在是害怕,要是贺嘉澍知道了,怎么办?
“邵余——”
他们之间的话题,又兜兜转转,回到了一开始,而贺去尘瞥着他,眸色认真,“我可以去看看吗?”
邵余缩着脖颈。最终,他很回避、也很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嗯……”
整个地下室,都给改成了廉租房,逼仄、潮湿,半空中横七竖八地拉着晾衣绳,挂着五颜六色、各种廉价布料。
邵余一边低着头,一边追着贺去尘,他形色着急,忽然后悔了,“要、要不然——还是别看了……”
他猛地一矮身,抢先钻到了贺去尘面前,打哈哈笑着,“没……没什么值得好看……”
实际,他按着门板的五指,都痉挛收紧到了一起,似乎能抠出洞来。
贺去尘默不作声地、淡淡盯着他。而邵余看起来更慌张,他满头大汗,“我舍友还在、不好——”
忽然,就在他们对峙的功夫里,一只硕大、油亮的蟑螂,跟闯入镜的特邀演员似的,从二人的脚边爬过了。
邵余用余光一瞥,更慌了,好像贺去尘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是玷污。他眼神求助、磕磕绊绊,“你快、快走吧——”
而贺去尘则淡淡的,目光一直追随,忽然问,“你害怕蟑螂吗?”
“……”
邵余张口结舌、忽然不知该怎么答。他当然不害怕蟑螂,害怕蟑螂的,应该是他们这种富家子。
“哈哈——蟑螂啊,可吓人了。”
下一秒钟,他佯装着笑、用一副恐吓小孩儿的口吻,“会深更半夜,爬进你耳朵里,咯吱咯吱把你脑子全吃了。这玩意儿还有病菌,会传染,所以快别在这……”
贺去尘沉默一瞬,他紧盯着,忽然道,“邵余,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就在这时,只听“嘎吱”
一声,房门似乎被从内向外推开,听见舍友在说,“唉?门口怎么一直有人说话呢?”
下一秒钟,“咣”
的巨响,邵余以更大的力气,用脊背将门给强行堵上了,他脸上尬笑,“哈哈哈哈哈哈……你再不走,可就要被我舍友看光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蠢话,脑仁跟被蟑螂啃了似的,满头是汗、乱七八糟,“你这种有钱人……肯定不想被知道、自己在那个什么吧?”
“哎?”
门内的人更诧异,开始咣当、咣当,一次次尝试开门,“这咋还打不开……”
破旧不堪的门板,承受了本不该承受的压力,已经快崩溃、吱嘎乱颤着。而邵余更是使尽浑身解数,几乎半个身体都抵上去,却还佯装着、尴尬着,“哈哈哈哈哈哈……你看看、你还挺固执的……”
“我——”
忽然,他自己有些绷不住了,口鼻猛地呛上一股酸软,“哈哈哈哈哈哈……”
“你能不能……”
下一秒钟,邵余泪眼婆娑的,故意生硬地挤出来一个苦笑,“给我留一点尊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在阻止着什么?
——可能……门板后藏着秘密,藏着他最真实、却也卑贱到了尘埃里的模样。是懦弱、是自卑,是无能……是麻木的行尸走肉。
贺去尘的眼中出现了失望的神色。片刻后,他以一种淡淡的口吻,眼眸乌黑狭长,就像是俯瞰世间的神明,“邵余——我可能不会再来了。”
“……”
邵余的脸颊,陡然间变得火辣辣刺痛,甚至抵着门板的脊背,都在颤抖着。他其实也有些失望……但说不清楚失望什么,反倒接受的很自然,就好像本该如此地“嗯”
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