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又重复了一遍,一张汗水遍布的脸上,有两行眼泪,径直淌了下来。
而贺去尘仿佛没什么所谓,他用拇指,撇拭了一下唇角,忽然问,“贺嘉澍,他不知道你的呼吸过度综合征吗?”
“什么?”
邵余呆怔了一瞬,他听见了个完全不懂的词儿,脸上透出些茫然来。
“呼吸过度综合症。”
贺去尘淡淡瞥着他,“又叫呼吸性碱中毒。致死的。”
“……”
邵余的嘴巴张了张,总算知道自己是什么病。
——贺嘉澍确实是不知道,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况且,告诉了别人,能改变什么吗?又有什么用呢?
他低垂下脑袋,顿了顿后,佯装镇定道,“哦……我没告诉他。”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又假装笑了几声,但却喉头发紧,“这点小事儿,告诉他干什么?”
“他多忙啊、再说——”
但是话音未落,邵余又不由自主,想要流泪了。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带着满脸泪痕,跟贺去尘在这面面相觑。在一片死寂中,他的抽噎声,清晰无比,却显得更加尴尬、狼狈。
缓缓地,邵余又躲避开了眼神,他不自在,不自然,用双手撑着地面,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忽然,贺去尘眼神一动,刚要张口,“等……”
下一秒钟,邵余的后脑勺蹭到了不知哪个开关,恒温的热水“哗啦啦”
兜头淋了下来,把他像个落汤鸡似的浇了个正着,嘴里呛出一口水来,“噗、咳咳——”
贺去尘没吭声,伸出手,把淋浴给关掉。手掌按着开关,没有松开。
“……你真的亏了。”
而此时此刻,邵余浑身湿透,头发湿淋淋地遮住双眼,他接连遭受打击,心脏已经被毁灭到了极致,变得麻木、或者万念俱灰。
顿了顿后,他就像是自毁,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压根就不是你弟的——‘男朋友’。”
他是个恬不知耻的男妓,他这个人就是多余、就是垃圾,脏到了骨子里。更别提频频犯错、被看到了如此狼狈不堪的一面——
那被吻过的嘴唇,在发烫、在颤抖个不停。可下一秒钟,便有泪水径直漫了过去。
“呼……呼……”
邵余情绪太过激动,说活像是抽了羊癫疯,一跳一顿的。
他吸了吸鼻腔,忽然,在这个当下,倍感委屈,有一种被压迫、却又不知被什么压迫的无力感。他能反抗什么?他又该反抗谁呢?
——这犹如草芥、卑微蝼蚁的一生。
——而他自己,完全就是多余的,废物的一种写照。
“哈哈——”
忽然,邵余又笑起来,好像是疯了,在一种极致的“悲”
中,竟然爆发出了极致的、癫狂的“喜”
。
但是,刚笑了没两声,他的脑袋就向前一栽、昏迷过去。
“咚”
的一声,他似是一只湿漉的丧家之犬,毫无意识、却正正好好地倒在了贺去尘的怀中。
贺去尘沉默着。也恰恰在这一瞬,他的眉头蹙起,一惯空白的脸上,出现一种微妙的,深沉的,不知是心疼,还是淡漠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