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地、也毫无办法,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回答。
“呵,窝囊成这样。”
下一秒钟,贺嘉澍打量着他,嘴角却牵起一丝,他似乎很轻蔑,“有谁会喜欢你呢?”
——是啊,有谁会喜欢这个多余的、废物的,甚至是浑身散发垃圾味道的邵余呢?
连邵余自己也没有答案,但同样,下意识地、他却也牵起嘴角,很勉强、很苦涩地笑了一下,“哈哈……”
如果、如果这样能够让老板开心的话。
“去洗干净一点。”
贺嘉澍又低下头来,开始看手机。他实在是长得很年轻、漂亮,即使是目中无人,也具有这样的资本。
“……”
而邵余,他在走进卫生间后,回望了一眼。心中自我安慰道,说不定、是自己赚到了——也许,他这样的人,一辈子都碰不上一个像这样——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往自己身上抹了好几倍的沐浴露,奢侈酒店的沐浴露,跟他几块钱,能买一长条的那种,完全不一样。滑溜溜的、触摸在身上,就好像丝绸那般,却也会带来一种,很鲜明的不适、不习惯——
但邵余却认认真真,仿佛要把自己给腌入味。他真的很害怕、或者说恐惧,一旦抱在一起的时候,又会从对方口中说出,“你身上怎么一股味道”
“怎么那么像垃圾”
之类的话来……
“……”
光是想一想,邵余的浑身肌肉就紧绷,抑制不住颤抖。似乎,这种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他认认真真、磨磨蹭蹭,将自己从头到脚都洗了干净,然后穿着睡袍、踩着拖鞋,迈着一种很拘谨的步伐,从卫生间中走出来的时候——
“好慢。”
而床上的贺嘉澍,已经很不满。他已经脱光了,侧趴着,怀中抱着两人份的枕头,好似不抱得满满当当,就会没有安全感。
“对、对不起……”
邵余瑟缩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挨着床边坐了下来。他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胸腔当中的心脏,又开始好像窒息、梗死一般。
“算了——”
贺嘉澍忽然又叹出一口气。下一秒钟,他猛地伸出手臂,从后揽住了邵余的脖颈,二人嘴唇相贴。舌尖轻轻描摹了一圈后,几乎是毫无阻碍,长驱直入——
“……”
腾地一声,邵余从脖颈红到了耳垂。他像是呆傻、又像是错愕,因为……因为还从没有人这么亲过他。就、就好像,他们之间产生了感情——
他面红耳赤,纯情到不敢面对,手指紧紧抓住了床单,揪拽出了一道道褶皱。
贺嘉澍吻得很温柔,又很动情,这是他第一次亲吻。但却与生俱来,仿佛知道该怎么做、该怎么取悦对方——
“……”
然而,当嘴唇分开的一刹那,贺嘉澍自己心中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怀疑。为什么?为什么自己竟会亲吻得这么投入?
“喂。”
贺嘉澍忽然喊了一声,并伸出手,抹掉了二人嘴角黏连着的银丝。
听到这一声,邵余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瞬,他羞耻、通红,不愿面对什么一样,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叫什么?”
贺嘉澍才想起来问。
“邵、邵余——”
而邵余沙哑着,他一如既往地说道,“‘多余’的‘余’。”
“嗯。”
贺嘉澍应了一声,他躺了下来,闭上双眼,随口道,“是‘余生’的‘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