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一般惯例,都是家暴的爹、逃跑的妈,以及破碎的他——
但方芬芬却不跑,因为“跑了”
不符合“良家妇女”
的定义。一个“好”
字,是悬在她头顶的铡刀、是内化于心的桎梏。
她要做旁人口中的“好妻子”
、“好媳妇”
,哪怕根本不是出自本心,却跟中了魔似的。
邵皓国明显不是个“好丈夫”
——
而方芬芬所谓的反抗,就是从此以后,冷着脸给邵皓国洗内裤、洗袜子。她从一个心甘情愿、天真愚蠢的“保姆”
,变成了一个没有笑容的、孤执愚蠢的“保姆”
。
而方芬芬最喜欢的,就是抓一把瓜子,坐在街门口。跟邻里邻居、七大姑八大姨,在那磕牙放屁,数落邵皓国的种种不是——
她的血泪、不公,并没有生出勇气,反倒是滋长了深重怨气,不与人发泄分享一通便不舒服——
“哎呀,你真是个好媳妇。”
“你能做到这样,够好了。”
“邵皓国娶了你,真是烧高香了。”
毫不腻烦地、每每听到这样的评价,都能叫方芬芬翘起唇角。一直憋闷委屈的胸口,就好似烫化了的猪油,那股油然而生的、融融舒服的感觉,让她既沉溺,又更加不想挣脱。
——只有邵皓国的“恶”
,才能衬托她的“良善”
。
——而她也就需要更多的“恶”
,来喂养这份虚无的、蒙蔽了她身心的“善”
。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
本以为方芬芬和邵皓国,是一对水火不容的怨侣。就似是一对互斥的磁铁、可竟然也有“啪叽”
一声,相互吸引的时候。
——在小邵余十岁、三年级的那个暑假,方芬竟然又双叒怀孕了!!
而命运更加离奇,邵皓国一直干活的工厂,搬迁到了城区。邵皓国荣升成了个车间班头,并因此分配了一个工人优待住房的名额——
他们家的日子,眼瞅着是好起来。
而这个还没出生,就能看出非常合时宜的孩子出生之后——他明明排行老三,却被视为邵家的福星、传承为继的香火。
他被取名为“邵文”
,因为算出来是文曲星下凡。
邵皓国嘎嘎高兴,甚至连酗酒的毛病都改了,每天下工回家,第一件事儿,就是抱起奶香软嫩的邵文,用自己的胡子拉碴,去磨人家的小肚皮。
而邵余——他眼里满是羡慕,却也夹杂着一种不明不白、无法言说的情绪。他浑身被揍出来的伤痕,似乎永久都不会痊愈一般、隐隐作痛着。
但他也无可奈何。而邵武才不到四岁、牙牙学语的时候,却干巴瘦小的,跟个瘦骨嶙峋的狗仔似的。
邵余只能绞尽脑汁、寻找机会,去偷小邵文的麦乳精。挖两大勺,都不敢用热水冲泡,怕那股味儿飘散开。
但哪怕只用冷水,麦乳精的香甜,也足以令他吞咽唾沫。胃里似有成千上万的钩子,勾着他嘴馋、眼也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