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问完了吗?问完我要走了。”
霍序麒的下颌线绷紧了。他偏了偏头,看见不远处几个员工正扶着颜悦,又看了看鹿鸣脚边地上那件皱巴巴的外套。
“她怀着孕,你就算对我有意见,也不该。。。。。。”
“霍序麒。”
鹿鸣终于抬起头看他,眼睛里干干净净的,连愤怒都没有,“你信不信,我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他信不信,不在乎颜悦演不演,不在乎这些人怎么看她。
她是真的不在乎了。
这种彻底的平静反而让霍序麒有了一瞬间的失措。他习惯了鹿鸣的退让、鹿鸣的眼泪、鹿鸣的低声下气。可眼前这个鹿鸣,像是被大雨冲刷过后,连最后一层在乎都给洗掉了。
鹿鸣绕开他,继续往外走。
“你爸还在医院吧。”
鹿鸣的脚步顿住了。
霍序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ICU的后续治疗,加上恢复期的费用,你打算怎么办?刷信用卡?你那张卡的额度,够付几天的?”
鹿鸣的背脊一点点绷直。
“你爸第一次住院的费用,到现在也没结清。鹿鸣,你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娘家的公司也早就不在了。”
霍序麒的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陈述一组报表上的数据,“这个时候闹离婚,你想过你爸怎么办吗?”
大厅里很安静,安静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鹿鸣缓缓转过身。
她看着霍序麒,忽然发现自己从前是怎么觉得这张脸好看的。明明五官生得再周正,说出来的话也能让人恶心到骨子里。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认清现实。”
“好。”
鹿鸣点了点头,“那我也提醒你一件事。”
她走回去,在霍序麒面前站定,仰头看着他。。。。。。然后抬手,结结实实地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炸开。
所有人都看见了。前台的姑娘捂住了嘴,保安迈出一步又退回去,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颜悦被人扶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上的动作停了,眼睛定定地看着这一幕。
霍序麒的头被打偏了几度。他左边脸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衬着煞白的肤色格外显眼。
整栋大楼的空气都凝了一拍。
霍序麒慢慢把头转回来,眼底翻涌着鹿鸣从未见过的情绪。。。。。。那不全是愤怒,里面还有一种被冒犯后的震惊。
他大概从没想过,鹿鸣会打他。
鹿鸣的手心火辣辣地疼,但她没揉,就那么垂在身侧。
“用我爸的命来拿捏我,霍序麒,你真行。”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那些钱我会还你,一分不少。在这之前。。。。。。你要是敢停了我爸的治疗,我就把你和颜悦的事情捅到你们公司董事会上去。”
她知道霍氏集团的董事会里有几位老派的股东,最看重企业形象。霍序麒婚内出轨、私生子这些事要是闹出来,影响的不只是个人声誉。
霍序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鹿鸣没等他回应,转身走出旋转门。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面上积着浅浅一层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鹿鸣踩过水洼,鞋里灌满了凉水,走了大概两百米后,她拐进一条没什么人的巷子。
然后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
没有哭。就是觉得累,累到连站着都嫌费力。
手心还在疼,那一巴掌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打完了也不解气,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了块石头,溅起的水花很快就平了,什么都没改变。
该面对的问题一个都没少。
爸爸的医药费、自己没有工作、离婚遥遥无期。
鹿鸣蹲了大概五分钟,膝盖开始发麻。她撑着墙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沈只川晚上约了她吃饭。
她得先回医院看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