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婳连按几下床头的呼叫铃,又怕护士和医生不知道是紧急情况导致最后姗姗来迟,匆匆地扔下一句话后又急忙跑走。
元和两手攥着自己的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身体一会儿弯成月牙形的虾米,一会儿又紧紧绷着,犹如蓄势待发的弓箭。
他的面容越来越难堪,眉头拧的越来越紧,没有一刻放松,唇色也愈发灰败,额头和后背的冷汗像不要钱一样淋漓地沁出皮肤表面。
“元和……元和……”
看不出元和具体境况的元璟手足无措,只能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抱着他的腿不停地揉按。
元璟的一颗心犹如在沸腾的油锅里炸着,等到李婳喘着气带着医生回来后,医生上手检查了元和的几个部位,然后不急不缓地开口询问时,元璟的那颗心就好像被漏勺从油锅里捞起来,然后随手被放在一边等待着二次复炸。
“初步排除是手术的问题,”
习惯了面对病人家属虎视眈眈的眼神,医生还是不急不缓地问着自己的问题进行诊断,“有外伤历史吗?”
元璟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又忽然想起元和在外多年,有许多危及生命的事情都没和自己讲,他的腿部是否受过伤,自己对此其实是一无所知的。
默然无言的元璟和李婳面面相觑。
医生还在等着答案,李婳踌躇着答道:“这两年应该没有,他以前会打篮球,最近也不打了。”
医生撩起元和的裤腿看了看。
局部组织没有红肿。
“那过去呢?有没有骨折?或是得青少年关节炎之类的?”
“没有。”
元璟掰开了他攥着腿部的手,元和只好握着元璟的手,忍过一波疼痛之后,自己开口回答。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情况。
“没事。”
他睁开眼睛,再一次握紧了元璟的手。
元璟任由他握着,一声都不吭,定定地看了元和一会儿之后,一双眼就一直摄着医生。
“嗯,”
医生一个个地把病灶排除,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不是第一回这么疼了吧?”
“疼过几回了?”
“两回。”
元和的手一紧。
“第一次疼是什么时候?”
“9月30号晚上。”
元和的手又是一紧,渐渐有被元璟拧掉骨头的趋势。
“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医生看着疼得面色扭曲,却还是吭都不吭的元和,短促地笑了一下。
“嗯。”
元和觉得自己的手快要废了。
神经和传感中枢在滚滚袭来的疼痛感中竟然还能理会到手里的压力,元和乐观地想着,看来疼到极致。
没有第一次那么疼,也许痛感是在依次减弱。
“没事。”
元和翻了个身,用另一只手去触碰元璟的手。
“的确不是什么大事,”
医生揶揄地说,“生长痛而已,不是什么大病。”
手里的力气骤然放松,元和从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生长痛?”
李婳一听这病理学名,当即就是一个激灵,“症状名称都叫生长痛了,怪不得元和会那么痛。”
“生长痛是正值生长发育的儿童和青少年在某一时期,由于骨头生长的速度与局部肌肉和肌腱的生长发育不协调而造成的生理性疼痛。”
医生解释道:“通俗点来说,就是最近活动量比往常多了,营养可能又跟不上,身体对消耗和补给的失衡给出的抗议。”
“那要抗议多久啊?”
元璟身上的气压随着医生的话一秒比一秒低,李婳很贴心地承担起售后。
“那就看他能长多高了。”
医生开了个玩笑,“这段时间注意补充营养,多休息,少运动,疼痛的时候拿一些热毛巾热敷,等过阵子骨头觉得生长所需的营养足够了,腿就不会疼了。”
“除了疼,还有别的症状吗?”
医生摇了摇头:“就是疼。除了疼,还是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