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无言以对,他现和这个不讲道理的男人争论是徒劳的,他总有办法把黑的说成白的,把荒谬的事情说得理所当然。
久而久之,艾瑟就习惯了。
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响起的闹钟,习惯了那些无聊的课程一样。每天下午五点五十分,当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校门口的老橡树下,总有一个金男人在等他。
有时候孔苏靠在树干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有时候他蹲在地上,逗弄一只流浪猫,有时候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
但无论在做什么,当他看到艾瑟出现时,眼睛总会亮起来,就像突然被点燃了似的。
这个季节麦子已经成熟,他们一起走过金色的麦田,风吹过时会出沙沙的声响。路上,孔苏会讲一些艾瑟闻所未闻的故事,不是镇上的人们津津乐道的那些邻里八卦,而是其他星系的奇闻逸事。
那些故事就像一扇扇窗户,让艾瑟看到了这个小镇之外的广阔宇宙。
在帝国的边远行省,他们所受的教育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农民或小镇管理者,学会计算粮食产量,学会在帝国税务官员来检查时表现得恭顺而体面。
没有人告诉他银河系的中心是什么样子,更没有人鼓励他去思考,为什么一个偏远的农业星球要向帝国中央缴纳近三成的粮食。
艾瑟现自己开始期待放学,这种期待一开始是隐秘的、羞耻的,就像藏起来的日记本,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但渐渐地,它变得明目张胆起来。他甚至开始留意自己的外表,出门前确保衣服干净整洁,书包的背带没有歪斜,甚至会在放学前偷偷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整理一下刘海。
以前艾瑟觉得,外表只是一个人最不重要的部分,智慧和能力才是关键。但现在,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时,突然理解了那些平时总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同学们的心情。
这种微妙的变化,艾瑟自己都没察觉,但镇上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没有什么能逃过那些闲得慌的眼睛。
流言开始蔓延。
“听说了吗?镇长的儿子最近和一个不知道哪来的男人走得很近。”
王老板在杂货店里压低声音说。
“哪个男人?”
顾客问。
“就是理店新来的那个!金头,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李大爷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我见过他好几次了,总是在学校门口晃悠,烟酒不离手,还骑个破机车,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可怜的艾德温啊,”
另一个大妈摇着头,“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艾瑟本来多乖啊,现在每天和那个野男人混在一起,天知道会学成什么样!”
“我听说啊,”
王老板压低声音,“那个男人每天都在学校门口等艾瑟,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肩膀都快贴在一起了,可亲热了!”
这些流言像病毒一样传播,每传播一次,就会被添油加醋一次,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孔苏是星际通缉犯,有人说他是某个海盗组织的成员,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说他看到孔苏身上有枪伤。
更有甚者开始编造细节。
“我看到他们在麦田边上说话。”
一个自称目击者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那个男人把艾瑟按在树上,然后……然后就亲上去了!”
“千真万确!我当时正好路过,看得清清楚楚!艾瑟还挣扎了一下,但是那个男人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按住了艾瑟的肩膀,艾瑟根本挣脱不开!”
这个版本的故事很快就取代了其他版本,成为流传最广的一个。最终,它们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艾德温的耳朵里。
那天傍晚,当艾瑟回到家时,现父亲正坐在客厅的沙上,表情严肃。
这种表情艾瑟很少见到,上一次看到父亲这样,还是他十岁时偷偷跑到镇外的森林里探险。结果那天正好赶上磁暴,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艾德温顶着磁暴找了整整一夜,最后在森林边缘找到了蜷缩在树洞里、冻得瑟瑟抖的他。
那次他醒来之后,父亲就是这个表情。
“艾瑟。”
艾瑟乖乖走过去,在父亲对面的单人沙上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心里隐约猜到了要生什么。
“听说,你最近和一个男人走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