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洛有些没好气地说:“你大半夜找我,就是为了跟我炫耀?我很忙的大哥。”
“我有些犹豫。”
“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甚至日期都定了,现在才开始犹豫?”
莎洛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用玩笑的口吻试探,“怎么?怕他不答应?你不会不知道你家殿下看你的眼神吧?”
“不是他。”
孔苏说,“是我。”
“我们的寿命不太一样。”
艾瑟的生命形态已经越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畴,和“主”
一样,拥有了近乎永恒的时光。没人知道他可以活多久,除非他像那位先皇一样,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孔苏即便曾是“造神计划”
唯一的成品,他的生命长度,最多也只比普通的内星环人再多出几十个春秋。
几十年,在宇宙的尺度下,不过是星辰的一次眨眼。
他太了解艾瑟了,那个看似温和的灵魂下,藏着何等的执拗。以“永恒”
为名的誓言,对他而言,是最残忍的枷锁。当自己化为宇宙的尘埃后,艾瑟将被独自留在这份誓言里,在没有尽头的岁月中,独自凭吊。
那将是怎样的孤独?
“难得啊,孔苏。”
莎洛讽刺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相信永恒这种鬼话了?爱真是神奇,能让最精明的投机商,变成最愚蠢的理想主义者。”
她靠在椅背上,轻敲着指尖。
“在这个年代,连亲情都快绝迹了,何况爱情,拜托,恒星都会熄灭,你给不了他永恒,他也给不了你。谁都不行。”
“你到底是戴了什么滤镜?你家殿下可没你想得那么脆弱,他聪明得很,你现在担心的这些破事,他可能自己早就想清楚了,你以为你在保护他,其实只是在满足自己那点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
莎洛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
“地点呢?”
莎洛问,“总得让我知道该往哪飞吧?”
“地球。”
“行,我知道了,祝你好运。”
全息投影消失了,只留下孔苏一个人坐在黑暗的驾驶舱里。
飞船缓缓降落,穿过厚厚的大气层。
地球,人类文明的摇篮,这颗古老的星球早已恢复了它最原始的生命力。
脚下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菌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湿润,带着泥土和植物腐败的味道。
夜幕降临时,他们在一个可以俯瞰整片荧光森林的山顶搭好了帐篷。
几十万年前,当人类的祖先第一次抬头望向苍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亘古不变,沉默地见证着文明的兴衰,物种的更迭,以及无数爱恨情仇的诞生与消亡。
孔苏点燃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为夜色带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