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希饶有兴致地笑了一下,“您的依据是?”
“他有严重的舒缓片依赖症,从来没有一个帝国高级官员,允许自己对药物产生这种程度的依赖。”
艾瑟说,“舒缓片的核心功能是抑制情绪的波动。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人,自然会变成一个完美的观察者,一个冷静记录他所见一切的摄像头。但是在去往地球的飞船上,我把他所有的舒缓片藏了起来。所以,霍希爷爷,按照你的理论,在那之后,被情绪所污染的他,所看到、所记录的一切,都不可信了,不是吗?”
“即便信息有所偏差,事实却无法改变:先皇的遗骸在地球,而您的dna序列,与那位一手缔造了银河帝国的初代皇帝,一摸一样。”
霍希突然话锋一转,“您不是第一个。”
艾瑟的瞳孔猛地一缩。
霍希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生命基地的前几代人花费了数个世纪,终于从一件他接触过的古代遗物上,提取到了了基因片段。在我成为生命基地的院长之前,他们已经秘密进行了无数次克隆实验。那些复制体被修改了外表,然后投放到不同的环境中成长,被严密监控着。但在他们成年后,无一例外,都未能展现出传说中那种力量,都被处理掉了。”
“至少在克隆这门技术上,生命基地的经验非常成熟。”
霍希自嘲似的笑了笑,“这也是相一开始愿意和我合作的原因,他需要克隆技术来延续自己的生命,而我需要他的资源来继续我的研究。”
“处理掉了。”
艾瑟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胃都搅在了一起。
“一千五百个。”
霍希毫不避讳地给出了一个准确的数字,“直到我接管生命基地后,才叫停了这个毫无意义的克隆计划。”
一千五百个……一千五百个被培育、观察、然后销毁的生命。艾瑟想起了生命基地那条长得没有尽头的白色走廊,想起了那些他从未被允许进入的房间,想起了那些在午夜偶尔能听到的、很快就被消音系统过滤掉的叫声。
“你把我们带到这里,恐怕不只是为了上历史课吧。”
孔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霍希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拜伦失败了,而你,孔苏先生,在没见到你的时候我还存有希望,现在看来,你也还是失败品。”
“我的研究,我的毕生夙愿,只差最后一块拼图就能补全,那就是您,殿下,银河中最接近造物主的人。”
艾瑟的心沉了下去:“我从小在生命基地长大,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早已被你们记录分析过。”
“数据我们应有尽有。”
霍希摇头,“但我需要看见……看见您的大脑在释放那种力量时,其内在的构造,看见那些神经元是以何种方式排列组合。我需要知道,那种力量的源头,在物理层面,究竟是什么。”
要观察大脑的“内在构造”
,意味着剖开,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实验台上的标本。
霍希叹了口气,就像一位慈祥的祖父在安慰受惊的孩子:“你看,我的理智告诉我,这是通往人类新纪元的必经之路,您将成为一位伟大的牺牲者,被载入史册。但我依旧会感到不舍,毕竟,我是看着您长大的。”
他走到皇帝的床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老,布满皱纹,却无比稳健,轻轻地点在了皇帝的太阳穴上。
人耳无法听见的低沉嗡鸣震荡开来,艾瑟刚刚恢复一些的精神力瞬间被重新压制住。
“殿下,当初和商的人签订协议的,不是相,而是我。他们提供活体供我研究,作为回报,我帮他们隐藏身份潜入卡奥斯,并提供一些必要的技术支持。也正因如此,我才能通过他们,找到能够克制精神力的特定波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