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以来,内星环人所接受的教育里,“帝国”
是文明的灯塔,那些庄严的史诗与无数的赞歌,反复向他们灌输一个真理,帝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恩赐。
先知的话与艾瑟亲眼看见的外星环重叠,几千年来,那些“商”
的人亲眼所见的画面全部通过精神网络传给他。
无数征服者自诩在拯救野蛮的民族,却总是重复着同样的错误,如同轮回中被困的西西弗斯,只是这次推的不是石头,而是整个文明。
那些滚滚而来的石头太多,胸口被压得喘不起来,艾瑟只能在心灵深处修筑一堵墙,暂时将它们挡在外面。这堵墙不太结实,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敲击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叫嚣着想要进来。
在精神场中,厄洛斯不再是一颗死气沉沉的行星,而是一个正在苏醒的生命体,矿坑都在涌动着淡蓝色的光,这些光点闪烁着,形成了一个覆盖整颗星体的神经网络。
无数细如丝的能量丝线从厄洛斯向外延伸,穿越虚无的太空,连接着银河系中数以万计的星球。
“我们建立统一体后才知道,您当年派出的巨鸢选择绕过厄洛斯前往域外,就是因为太过耀眼的星球往往伴随着着致命的危险。但我坚信,主还在的时候,厄洛斯绝对是一个美丽绝伦的世界,正是人类无止境的贪婪和短视,才让它沦为现在这副千疮百孔的模样。”
她停顿了片刻,眼中闪烁着近乎绝望的光:“难道您不觉得,也许是时候让更智慧的存在来指引我们的道路了?”
艾瑟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种炽烈,那是一种越理性的狂热。但在那狂热的深处,他看到了另一样东西,那双眼睛里燃烧的,不是渴望,而是一种献祭般的绝望。
他低声道:“你选择让主替人类遮住双眼,不再看见黑暗。”
“闭上眼睛又有什么不好?”
舱壁外,那个巨大的“瞳孔”
似乎在缓缓收缩。
刹那间,艾瑟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彻底锁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就像蚂蚁突然意识到有个人类正在观察自己。
先知跪伏在地,声音因颤抖而破碎:“陛下……看见您了。”
在“主”
的凝视下,哪怕是最虔诚的信徒,也沦为恐惧的俘虏。
精神场被撕扯着,像是触碰到某种古老、庞大而无法理解的存在,艾瑟隐隐感觉,“主”
或许根本不是生物,而是一个饥渴的嘴。
他屏息凝神,几乎要对上那道目光,就在这时,驾驶室的舱门猛地被推开。
艾瑟猛地一震,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剧烈起伏的胸口,迅收起精神网。
孔苏从驾驶室走了出来,他的神情出奇的平静,甚至近乎漠然。
几个身着黑袍的人立刻迎上前去。孔苏没有反抗,只是任由他们把束缚装置扣在自己手腕上,随后,他被带到一旁,与已经昏迷的札克锁在一起。整个过程中,他都非常配合。
先知抢先一步说:“他是不可控因素。”
听到这个,孔苏笑了一下。
孔苏慢慢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先知,“神如果真的存在,就不需要依靠胁迫来获得信徒。”
“主人,我检测到了一些异常的信号。”
“它们似乎是我的一部分,这种感觉,就像身体突然多长出来一些部件,但我还没学会怎么使用。”
弧矢说。
艾瑟太阳穴跳了一下,余光瞥向孔苏,对方正垂着眼。
飞船在厄洛斯轨道上保持悬停状态,没有继续下降,他们现在就悬浮在一只巨眼的正上方,而那只眼睛正在耐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