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普的手再次无意识地摸向口袋,在触到冰冷的防护服后才收回去,继续道:“但是……最近几个月,我开始不理解他了,他从不会在没有充分论证的情况下做决定,更不会让情绪影响判断。”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似乎在斟酌用词,又或许在与自己内心的某种恐惧作斗争。
“你是想说,”
艾瑟替他说出了他不敢说出口的猜想,“相被人控制了?”
夏普的脸色变得苍白,即使隔着防护服的面罩,众人也能看到他额头上渗出的汗珠。
“我不敢这样断言。”
他深吸一口气,“摧毁地球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逻辑,他完全没有理由采用激进的手段。”
虞钧抬眸,脸色微沉:“所以你背叛了他。”
“我没有背叛相!”
听到这个词,夏普的反应很激烈,他看向虞钧,声音变得冰冷:“倒是你,将军,相亲手将你从一个小小的舰队指挥官提拔到现在的位置,给了你无上的荣耀和权力,你却暗中组建私军,想与他分庭抗礼,请问,谁才是真正的叛徒?”
虞钧的脸僵了僵,下颌线绷得很紧,显然没有预料到夏普会直接撕破脸皮,右手不自觉地滑向腰间的武器。
“相是维系帝国秩序的唯一支柱,如果这个支柱崩塌,帝国会在一瞬间四分五裂。”
夏普继续道,“我自愿加入这次行动,有两个原因,第一,我需要验证自己心中的猜想,第二,我不愿眼睁睁看着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更不愿意成为帮凶。”
他顿了顿,手再一次不由自主地伸向空荡荡的衣袋。
“算是……”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为帝国,也是为相做的最后一件事吧。”
孔苏走上前,嘴角挂着讽刺的笑:“真伟大啊,秘书先生。”
“说得冠冕堂皇,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相没打算让任何人活着回去。”
孔苏向前逼近了一步,“一路上你还对殿下嘘寒问暖,尽职尽责地履行职责,这件事倒是一句也没提,这就是你对帝国的忠诚?”
“现在死到临头了,演不下去了?忍辱负重这么久,偏偏在最后关头良心现,你是急着向殿下表忠心,还是想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夏普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看起来依旧一板一眼,像是在朗读公文:“我从来不觉得自己伟大,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艾瑟拉了拉孔苏,轻声说:“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孔苏眉尾微微下压,显得比平时严肃很多,但很快又舒展开,他没有再说什么,目光依然停留在夏普身上。
艾瑟转向夏普:“秘书先生,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已经很勇敢了,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容易。”
方才,他又看见夏普试图摸索衣袋,这个动作在短短几分钟内重复了至少三次,舒缓片的确容易让人上瘾,但他从未见过有人依赖到这种程度,好像变成了维持生命的必需品。
夏普出身于内星环一个偏远行星,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一定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他对相似乎有着近乎虔诚的认同,大概是为了模仿相时刻保持理性与冷静的姿态,才一步步将自己和舒缓片绑在一起。
他看着夏普颤抖的手:“你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是舒缓片吗?”
夏普僵住了,抬起头看向艾瑟。
“我一路上都在观察,”
艾瑟继续说,“你在做决定的时候,其实没有依靠舒缓片,包括现在选择告诉我们真相。真正支撑你的,是你对帝国和相的忠诚,你其实不需要那些药物,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