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普忽然意识到,这位在神殿供人仰望的王子,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被教导礼仪和顺从的傀儡了。
作为一名出色的帝国官员,他一向对上级命令毫无异议,几乎是恳求道:“殿下,这绝对不行!您是民众的精神灯塔,您怎么能亲自涉险?!”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慌乱,好像王子殿下只要磕破点皮,帝国就要毁灭似的。
话音未落,孔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门前,毫不犹豫地用力一脚踹开了厚重的金属门。
“你在干什么?!”
夏普惊呼。
厚重的金属板摩擦着地面,出刺耳的响声,随着门打开,里面的气味传了出来,金属的铁锈味和真菌酵的酸腐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孔苏耸耸肩,没理会目瞪口呆的夏普,转身对艾瑟做了个“请”
的手势。
夏普的脸色瞬间煞白:“你怎么能直接打开!谁知道里面潜伏着什么危险!”
他瞪大眼睛,紧张得浑身抖,彻底失去了帝国官员应有的从容和优雅。双手在厚重的防护服上慌乱地摸索,试图找到随身携带的舒缓片。然而,他摸到的只有冰冷的防护衣,他竟然忘记带舒缓片了。夏普的呼吸开始紊乱,脸色越来越苍白,像是神经突然绷断了一根。
“全员撤退!”
夏普的声音因为紧张而陡然拔高,几乎变了调。
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武器,却并未立刻行动。就在此时,一直站在队列后的虞钧忽然走到队伍前面。
他抬手,朝士兵们轻轻一挥,冰冷的目光落在夏普脸上,“在这里,没有你的指挥权限,只有我的。”
接着,他对士兵们说:“继续前进。”
一股精神力温和地包裹住夏普紧绷的意识,将他从过度的紧张中拉回来。
仿佛什么都没生一样,艾瑟平静道:“秘书先生,冷静一点,我们还需要你。”
他转身,走进那扇已经打开的金属门。
孔苏慢悠悠地跟了上去,悠闲得这片废墟就是他的领地似的,还转头对着夏普说:“我早就说过了,你们殿下就喜欢刺激。”
他尾音轻扬,像是一句调侃,又像是在挑衅。
艾瑟的睫毛微微一颤,他偏过头,淡淡地看了孔苏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像夜色里转瞬即逝的流星。
孔苏立刻捕捉到了这个表情,仿佛得了嘉奖似的凑上去,得寸进尺地问:“对吧,殿下?”
那句“殿下”
刚在耳边绕了一圈,人已经后退了半步,像是在有意试探他的底线,艾瑟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些。
他们已经分开五年了。
当时被推进了逃生舱,看着舱门缓缓关闭,他哭得声嘶力竭,可是没有人听得见。
接下来的两年中,艾瑟每天都在等待,他告诉自己孔苏一定会活下来,一定会来找他,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
而现在,这个人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好像这几年的分离只是一场梦。
他并不是一个小气又不讲道理的人。他明白,孔苏当年那样做是为了保护他,他是那个被留在安全地带,被保护得完好无损的人,所以他没有资格责怪任何人。
可纵然如此,心里的失落与痛苦,并不会因此就轻易消散,五年的时间,足够把思念打磨成尖锐的石子,让他感觉到疼,也足够让他学会隐藏自己的脆弱。
他害怕这只是另一个梦,害怕自己会在某个瞬间突然醒来,更害怕的是,孔苏会再一次离开他。毕竟,这个人已经证明过,为了保护自己,他可以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
他将所有的激动和喜悦都压在心底,就像一个被烫伤过的人,即使在冬夜里面对温暖的火炉,也会下意识地保持距离。心底那股对安全感的渴求,与对再次被抛下的恐惧,就像两股力量拧在一起,将他牢牢困住。
昏暗的甬道中,只有头顶探照灯投下几束冷白的光,无数光纤电缆像神经束一样紧贴着墙体,将这座废墟的每一个角落连接到一起。
孔苏拔出光刀,锋刃亮起的一刻,耀眼的光划破黑暗。艾瑟与他并肩而行,警觉地观察着四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当他们穿过一段狭窄通道,空间逼仄得几乎无法并行,艾瑟感觉到一只手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身体在那一瞬僵住了,不等他作出任何反应,那只手便悄然离开,没有多余的停留,好像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拐过一个弯道后,艾瑟很快找到了那股不安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