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觉得这里越来越冷,眼眶突然湿润,温热的泪水在里面打转,他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轻易流泪。
但现在,所有被压抑的痛楚如洪水决堤,一点点漫上心头,无法阻挡。他轻闭双眼,努力让自己平静,却现眼泪早已滑落,润湿脸颊。
皇帝眼中的忧郁愈深沉,仿佛一片暗海,吞噬所有光亮。艾瑟凝神,小心托起那颗沉重而脆弱的心。
他感受到那心脏在颤抖、挣扎,但是已经没有太多力气。
“孩子,我不能再保护你了。“皇帝叹了一口气,他伸出的手微微颤抖,随即无力垂下,最后的力量也在此刻散尽。
皇帝带着如此沉重的情绪撑到今天,背负着无尽孤独,硬生生把自己留在这支离破碎的王座上,只是为了保护他。
艾瑟内心翻涌着很多话,他几乎要喊出:“不要离开。”
然而,唇瓣只是微微颤动,那句哽咽的话终究卡在喉间。
他不忍说出那句话,那样的话,会将皇帝再次困在这座早已崩塌的囚笼里。
于是,他只是俯身轻声道:“父亲,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皇帝看着他,目光穿透重重时光:“你已经长大了,远比我想象中坚强。”
艾瑟小时候总觉得皇帝是个遥远的存在,他永远端坐高台,话不多,神情冷漠,像一尊雕塑。他总是沉默着注视一切,像某种不近人情的符号。
六岁那年,他第一次走出生命基地,第一次在正式场合见到皇帝。
那是一个盛大的典礼,年幼的他被要求穿上华丽的礼服,站在皇帝身侧。当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也看向这位帝国的皇帝,却好像看着一片虚空,让他莫名恐惧。从那时起,他开始害怕皇帝,害怕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睛。
在懵懂的童年,他就能感知到宫殿中每一个人心灵深处的情绪,侍从的惶恐,相的威严,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让幼小的他感到困惑和不安,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
童年的艾瑟是个充满好奇心的孩子。他会偷偷溜出宫殿,到森林里与小动物对话,那些纯真的生灵不会伪装,它们的情感简单直接,会毛绒绒地跑过来蹭他,让他感到开心。在那个虚伪的世界里,只有这些不会说话的伙伴给了他真正的温暖。
但这样的越矩行为很快就被现了。七岁时,他因为在重要的庆典上消失而第一次受到严厉的惩罚。当时他正在花园里救助一只受伤的小鸟,完全忘记了时间。皇帝得知后,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冷漠地下令将他关进小黑屋。
起初,他在那里哭泣,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在黑暗中探索自己内心的世界。没有外界的干扰,没有他人的侵扰,他第一次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感受到了意识深处那股强大的力量。
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他不仅能感知情感,更能与万物的意识产生共鸣。这种能力既是天赋,也是诅咒,他不得不承受越年龄的孤独。
但在内心深处,他构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在那里,他是自由的,可以与动物对话,可以感受星辰的脉搏,可以看见生命的美好。
正是从那一刻起,他才真正理解皇帝那些看似冷酷的惩罚。每一次被关进小黑屋,其实都是为了给他一个独处的空间,让他学会掌控心灵的波动,寻找那尚未稳定的力量。
皇帝从未让他注射过任何稳定剂,这种惩罚,实则是一种保护和引导。
女使消失之后,他渐渐学会了在错综复杂的政治漩涡中生存,变得愈谨慎,学会了用理智掩盖情绪,因为他不愿让任何人因自己而陷入困境。
直到那次意外的旅程,他才重新现了自己内心那个真实的、渴望爱与被爱的灵魂。他第一眼看见孔苏就确信,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就像皇帝一样。
皇帝的眼眶也变得微湿,声音低沉而哀伤:“你的……母亲,就葬在那片森林里,去看看她吧,艾瑟。”
说完这话,皇帝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整个人如一朵干枯的睡莲缓缓坠落。艾瑟静静站在他身旁,闭上眼,精神力就像潮水,将那颗疲惫的心灵清洗了一遍,将他引入睡梦中。
确认皇帝安然入眠后,艾瑟默默转身,匆匆离开寝宫。
他重新回到了那个花园,那是他年少时常独自徘徊的地方,自从回到卡奥斯之后,他从未再踏足过这里。
他刚到,生灵们就聚集过来,鸽子、松鼠,还有枝头栖息的鸟群,全都围到他身边,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他缓步走到花园中央,那棵苍老的树下。树下到处都是厚厚的苔藓,地面上散落着零散的花瓣。
他的母亲,就安眠在这里。
他轻声唤道:“妈妈。”
艾瑟跪坐在柔软的泥土上,指尖缓缓划过那些青苔,仿佛正试图隔着泥土,触摸早已远去的温度。
“我晚了很多年……”
他喃喃道,“但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终于知道自己从哪里来,那名女使……也是你为我安排的,对不对?”
风忽然轻拂而过,仿佛回应他的倾诉。树枝随之微颤,洒下斑驳的光影,像她温柔的手,正悄悄抚过他垂落在地上的长。
“为了保护我,很多人都离开了……“他的声音清润,就像缓缓流过的清泉,“你们那么爱我,我也……一直很爱你们。”
“可是我不想让爱变成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