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希俯下身,亲自对系统进行最后的校验。确认无误后,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自动注射程序的启动键。
那一瞬间,所有研究员都屏住了呼吸。
从医疗舱的侧边伸出一条仿生手臂,这是一种无菌凝胶组成的有机体,像水一样可以随意切换成任意形状。对机器人的恐惧让帝国人永远无法接受任何类人的机器,哪怕只是一支机械手臂。
利针穿透皮肤,精准刺入血管,注射器自动推进。研究员们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空气仿佛凝固了,有人紧张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用力紧握在一起。
屏幕上那条本应规律起伏的曲线,开始毫无预兆地震颤。下一秒,白色的雾气迅填满整个医疗舱,尖锐的警报声响起,警示灯照亮了所有苍白的脸。
这是专门为王子研的疫苗,在此之前,他已经完成了九次注射,这次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危险的一次。虽然经过灭活处理后削弱了病原体的毒性,但病毒仍保留一定活性,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透过医疗舱的玻璃,可以看见注射部位开始明显红肿,显示器上的各项数值接连爆红,滴滴滴的警报声像密集的雨点砸在人心上。研究员们神情紧绷,只能机械地转头,看向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霍希一直没说话,就在心率即将突破临界值的瞬间,他果断地补了一针肾上腺素和稳定剂,药物迅随静脉流入血液。片刻之后,王子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研究员们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犹豫会让你们错失很多机会。”
霍希对他们说。
很久之后,王子才缓缓醒来,一阵钝痛夹杂着灼热感,从注射点扩散开,像是一小股火焰在皮下游走。
他早已习惯这种感觉,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殿下,感觉怎么样?”
霍希的声音通过传呼器传来。
“很热。”
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仍然干净清润,“水。”
舱壁旁的机械臂应声而动,将一小瓶营养液推入医疗舱的侧口。
“体温上升是正常反应,说明疫苗正在挥作用。”
霍希继续说。
五年前,艾瑟主动找到了霍希,希望他为自己进行基因改造,让他的身体能像常人那样健康。
霍希并没有对此感到惊讶,而是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身体有几百亿个细胞,就如同银河中的人一样多,不可能逐个修改。
从受精卵分裂开始,人就走上了各自的道路,那是命运设定的轨迹,任何试图逆转的行为,都是徒劳。
唯一可行的方式是注射疫苗,他们需要为此单独开一间实验室,帝国的王子理应享有这种特权。
可即便如此,这个过程依然谈不上顺利。
艾瑟坚持直接在自己身上进行测试,不愿将风险转嫁给任何一个无辜者,还时常亲自前来监督。
但这种执念在研究人员眼中是多余的,他们早已调取了帝国现有的基因数据库,却始终找不到任何一个与他足够接近的个体。几乎等于在一片空白的画布上描绘未知的图案,哪怕最先进的算法也无法预测疫苗在他体内将产生怎样的反应。
失败,意味着不可逆的伤害。
因为疫苗引的过敏反应,艾瑟的皮肤上再次浮现出细密的红疹,刺痛从针孔处蔓延开,如同细针一次次扎入皮下。
他死死抓住医疗舱侧壁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也因为剧痛而颤抖,冷汗顺着脖颈和额角滑落,打湿了散落的长,但是他仍然拒绝霍希提供任何舒缓药剂。
仿佛只有这种真实的痛感,才能让他确定自己还握着某种选择的主动权,把疼痛当成最后的抵抗方式。
研究员们直到现在才有空看向他,他们不仅仅是在见证痛苦,更像是在欣赏一种极致的美,那种痛楚中透出的脆弱与坚韧。
“会长,我以后……再也不会生病了,对吗?”
霍希扬了扬眉:“当然,殿下。至少在整个银河系中,已经没有任何病毒能够再伤害您了。”
“谢谢。”
艾瑟已经离开医疗舱,走到了玻璃门前,重新适应自己的身体。
“殿下,您应该多休息一会。”
霍希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器,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但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艾瑟没有痛感,王子殿下一直擅长隐忍,尤其是在那场变故之后。
“今天有使团前来觐见,我需要尽快回到神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