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靠近了那颗树,不是因为被逼迫,而是因为渴望。禁果近在咫尺,他咬紧下唇,手指颤抖着靠近。
禁果并不只是让人获得了知识,那一刻,人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身体,也第一次感受到欲望。
他不再是伊甸园中那个任人摆布的孩子,而是一个站在善恶树下,睁开眼睛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他甚至开始在那种混乱中,捕捉到某种隐秘的规律,那是一种陌生但令人着迷的快乐。
伊甸园的大门已在他身后缓缓合上,而前方,是未知的、混沌的新世界。
许多画面漂浮在记忆边缘,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是有人低声说了些什么,又没太听清。
艾瑟只隐约记得,他们好像中途换了一辆车,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时,已经回到了家。
屋里很暗,像飞船上的舱室一样。
他记得,自己曾无数次试图邀请孔苏和他一起睡,却总是被轻描淡写地拒绝,这个人过分得很,每天都要编个新理由敷衍他。
但这一次没有。
胸口的温度穿透布料,贴在脊背上,他顺势转了个身,把头轻轻靠过去,耳边是有节奏的心跳声。
艾瑟慢慢闭上眼睛,身体也不再紧绷,孔苏的手还环在他背后,掌心覆在肩胛处,随着他起伏的呼吸轻轻拍着。
他忍不住往对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雏鸟,带着本能的依赖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整个人慢慢沉下去,被气流托住,轻飘飘地落进一个温暖而安全的地方。
但梦里并不安宁。
那些呼唤声再次缠上来,忽远忽近,蛊惑着他一步步走向黑暗的深渊。
梦境里,漆黑无光的深处伸出无数触手,冰冷又黏稠,它们蜿蜒着、盘绕着,试图探入他的意识深处。
这一次,他终于听清了它们在说什么:
“我们曾赐予你们形体,赐予你们语言与火。”
“你们背弃了原初的契约。”
“门,已经太久关闭太久了。”
他们的语气中没有愤怒或者是怨恨,冷静得近乎机械,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
这种平静,比任何情绪都更令人不安。它越了情感,是某种恒定的存在,仿佛从宇宙诞生那一刻便已开始等待。
他看不到它们的样貌。它们没有面孔,只有声音和一种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存在感,他们从另一个维度的缝隙中俯瞰他,如伊甸园上空那位从不现身的神。
“让我们回家……”
“回地球。”
这三个字在脑海中回响,像一枚钉子,稳稳地钉入他的神经。
艾瑟不知道那所谓的“门”
究竟在哪里,更不明白他们为何执意要回家。
那些低沉诡异的声音仍在耳边缠绕,像某种古老而执拗的神谕,缓缓渗入他意识的每一寸缝隙。
“不……不要!”
艾瑟猛地睁开眼,像被从深海中拉扯上岸,他大口喘着气,下意识伸手,身边却空荡荡的,被褥已经失去了温度。
房间静得出奇,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你是钥匙。”
“让我们回家。”
那些声音还在贴着耳膜上低语,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全身蔓延,将他冻住。
几秒后,他踉跄着跌坐在地上,双臂不自觉地抱住自己,不只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阻止感知系统更深层的震颤。他已经分不清,那些低语,是某种遥远的呼唤,还是残留在神经里的记忆。
房门被人从外推开。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
“怎么又做噩梦了?”
孔苏俯下身,伸手替他拭去额上的冷汗。
艾瑟下意识地抱住他:“地球。。。。。。他们要去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