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自来熟地走过去,保持着一个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拘谨的恰到好处的距离,熟稔地开口:“老兄,有兴趣介绍一下你们的风俗吗?”
只要付够了信用点,这人自然乐意配合,他眼睛一亮,脸上堆满夸张的笑容,“当然,你们刚才看到的,是一场古老的婚礼!”
艾瑟看着他,心里升起一股不适感,这个人说话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这种不安没有明确的来源,却弥漫在每一个神经末梢。
那个塞壬人继续道:“两个个体,决定放弃自由,一辈子共同生活,并共享一切,多么伟大,多么令人羡慕啊。”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回想起孔苏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种他一开始无法辨认的温度,还有总是下意识将他护在身后的动作,害怕时候的安慰,甚至是每次故意惹他生气之后,又要凑过来哄他。
艾瑟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是某个拼图碎片在此刻啪的一声,恰到好处地落入了空白处。
一直在一起,共享一切,不再分彼此,就像那对在风与海的见证下彼此凝望的人一样。
可为什么,他却始终紧闭着心灵?
艾瑟直视着那位塞壬人的眼睛,低声问了一句:“这是你想要的吗?”
那人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嘴角抬起一个僵硬的弧度,“我们是监督者,管理着上千万个体,制定规则、执行判断,维系秩序,感情?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的东西。”
“听着,”
他说,“我们忙着赚钱,没有时间幻想,只是偶尔看看这样的表演。”
话音落下,海风拂过沙滩,卷起地上的细沙,远处的木筏已经在夜色中渐渐隐没,火光也一点点暗淡下去。
原来,有些人奉为神圣的东西,对另一些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他其实一直在等另一个人说话。
孔苏拍拍那人的肩膀,“你说得太对了,老兄,在银河里,还有什么东西比信用点更重要?”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附和对方,可艾瑟却注意到,他眼底隐隐闪烁着的寒意。
“我们这些外星环人靠什么活着?”
孔苏压低声音,继续说,“靠信用点,它能换来一切。”
塞壬人哼了一声,像是被点燃了什么:“你就像我肚子里的蛔虫!我们这些人,谁不是一样?每天睁眼就想着怎么弄到下一笔信用点。”
孔苏眼神微动,语气却不动声色地转了个弯,笑得一脸浪荡:“我赚钱,归根结底不过两样东西。”
说到这儿,他顺势伸手,自然地揽住艾瑟的腰,偏头看向那塞壬人,慢悠悠地说:“权力和美人,老兄,你说说看,你是为了什么?”
那人原本还在大笑,听到这句话,却忽然愣了一下,眼神空了一瞬,像是程序卡顿了一样。
“我……”
他眨了眨眼,“我喜欢赚钱,嗯,对,赚钱啊,当然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嘛。”
孔苏顺着他的话说:“对啊,有钱才能活得舒服,你喜欢什么样的舒服?
那人像是突然被困在某个回路里,重复道:“和你一样,大家都这样,不是吗?”
孔苏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扬起嘴角,笑意不深,却带着耐人寻味的意味。
艾瑟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再看向那个塞壬人,他的皮肤在高温与潮湿的空气中没有变得湿润,几次情绪的起伏都显得突兀且生硬,每当孔苏提到某些关键词,比如“信用点”
“好生活”
“享乐”
时,语气总会突然变得高昂。
人类的情绪不是凭空而来,它一定有根源,他刚刚才证实了这一点。可这个塞壬人,说着贪婪与渴望,眼神却非常空洞,毫无波澜。
一种荒诞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真的是人吗?
艾瑟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一个念头:他是机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