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苏含糊应了一声。
艾瑟可能已经相信,他的同类在厄洛斯,这也是他为什么总是梦到厄洛斯的原因。一切都是合理的,他实在没有必要编造另一个谎言。
其实心灵波根本传不了这么远,不然像个雷达一样到处射信号,全银河都能被母星控制了,哪还需要派他在各个星系之间来回折腾。
提示音响了两声,这代表几秒之后就要开始跃迁了。
在空间尚未普及的时候,人们对跃迁做过许多浪漫的诠释,比如“化身星辰”
,与星星的碎片共舞”
;或者“每一次跃迁都像一场重生,组成你的原子全部经过分离重组,你已经不再是以前的你了。”
那时候的人们不喜欢那些总是飘在太空上的人,觉得他们虚伪,不真诚。
重获新生的前一秒,那双眼睛那样认真地看着他。
在千万分之一秒后,不适感到达之前,艾瑟仍然遥遥地凝望着他,“你是谁?”
声音在破碎的空间重组,像是被宇宙扩大了无数倍,钻进刚刚重组好的灵魂里。
他是谁?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个体,是一个浑身铜臭味的行商?是个热爱漂泊的太空旅客?
孔苏的大脑瞬间宕机,这个幼童都知道如何回答的问题,他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弧失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直接为他强行开机了。
“母星永远是最高机密,保密等级高达ssss级,甚至越王子殿下所拥有的一切权限。即便这会让殿下难过,也绝不能透露。”
但是他已经花了太多时间思考,不管说什么都显得不够真诚。
他取了个折中的说法,“殿下,有些事我不能全部告诉你,但你并不孤单。你的同类正在等着你。”
“可是,你还是没有告诉我你是谁。”
艾瑟非常执拗地问。
他是某个宏伟计划的螺丝钉,只需要完成这个眼前的任务,奉还一点人情,就能得到彻底的自由,银河就算毁灭了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孔苏的嘴角仍然微微上扬,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我的确是一名厄洛斯的行商,就像第一天和您说的一样。”
他本可以就此停住,但从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中,他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如果你问的是我的身世,”
他继续说,“我和你一样,出生在生命基地,或许是轩辕十四那个,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
跃迁结束后的疼痛总是慢一拍,艾瑟的眼皮跳了一下,身体猛地一颤。
孔苏正准备走近查看,刚俯身的瞬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胸口。
艾瑟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两个年轻的身体紧紧贴合,几乎能听见彼此急促而剧烈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要将胸腔震裂。
孔苏呼吸一滞,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硬地保持着方才那个姿势站在原地。
这个拥抱生硬得更像某种仪式,或是某种必须完成的契约。
艾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骗我也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妈妈告诉我,这是表达信任的方式。”
“你是我很信任的人。”
那一瞬间,孔苏的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
温热的身体就这样紧贴着他,像是火焰无声地烧了上来,有些烫。血液突然像被点燃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又一次回想起昨晚,那双眼睛,那样真诚地看着他,像是把整个世界都托付过来。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强烈的情绪,不是愤怒或者愉悦,而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渴望的复杂情绪,在心脏的深处鼓噪着、拉扯着。
那些无法用理智解释的,被压抑的东西,渐渐浮出水面。
被激素控制着做出本来无需自己介入的事,他难道就清白吗?
艾瑟的感情是真挚又纯粹的,像初融的雪,干净得近乎透明,把信任和依赖毫无保留地交到他手上。
那一瞬间,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当时执行任务的是另一个人,艾瑟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扑过去抱住那个人,带着同样明亮清澈的眼神说“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