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瑟的五官轮廓的确与这里的人有几分相似,但线条却更加立体深邃。他的母体细胞提供者一定是个非常美丽的东方面孔,说不定就是来自鹤,虽然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每一处线条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但是美好的东西大多都易碎。
他往后靠了靠,刚压下心底那点不合时宜的念头,车窗被人有规律地轻轻地敲了几下。
孔苏关掉车窗上的反光膜,看见车外站了一个年轻男人,那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银丝眼镜,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西服,量身修裁的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男人神情寡淡,五官轮廓利落分明,举止也相当优雅,即使是看见陌生车俩停在自家院子里。
透过略微降下来的车窗,传来一个声音,和本人看起来一样冷淡:“未经允许闯入私人领地,按照星际法律属于重罪。我现在就会联络警局,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处理。”
男人的语气仍是彬彬有礼的,好像只是客气地跟陌生人打了个招呼。
车门开启的刹那,一股湿冷的空气如同触手般探入温暖的车厢内。
孔苏走下车,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斯文又内敛的男人,迫不及待想要撕开那层精心伪装的面具,平静道:“当然,在阁下报警之前,或许我也应该提醒一下。伪造身份信息,在帝国的法律中,似乎也是重罪。”
男人微微抬手,扶正了架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起伏:“我再说一遍,要么你现在立刻离开我的住所,要么,我将按照法律程序,请求警方介入处理。”
“白先生。”
孔苏轻笑一声,他踩着脚下的薄雪走到白趋面前,“还是您已经习惯赵恒这个名字了?”
白趋没有说话,他在等。
“白先生如果记性不太好,我可以帮你稍微回忆一下。大约在八岁的时候,你被生命基地宣布死亡。”
孔苏顿了一下,继续道:“不过,幸运的是你顽强地活了下来。你被母亲带到了下方生活,后来你设法回到了上方,并且巧妙地利用‘赵恒’这个全新的身份,还成功地成为了一名政府官员。”
白趋微微仰起头,脸上终于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眼神如同在俯视一只污秽不堪的虫子,“你是下面的人。”
孔苏嘴角微微上扬,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
“你找错人了。”
白趋抿着唇,冷着脸吐出几个字。
“几年前,那次针对下方的大规模清洗行动,白先生出了不少力吧?为了彻底摆脱你那段不光彩的过去,你不惜出卖那些曾经庇护你的人,用他们的鲜血来染红你通往上层的路。”
孔苏看向他,一字一顿道:“不得不说,白先生的狠辣和野心,实在令人钦佩。”
夜空中,细密的雪飘落下来,白趋的眼镜镜片上,也因为温差而蒙上了一层雾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内心深处最敏感的那根神经,原本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痛苦的嘶吼:“我难道应该喜欢那个鬼地方吗?!我本来就生活在温暖的上方,享受着充足的暖气,而不是像个牲口一样住在冰冷的洞穴里,还要被迫和那群愚昧无知的野蛮人一起傻笑!”
孔苏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事实,却字字带刺:“你母亲可真了不起,居然能让一个生命基地生产的残次品苟延残喘到现在,她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果然,母爱就是伟大。”
白趋从牙缝中冷冰冰地挤出几个字:“我出生在生命基地,基地才是我的母亲。”
“那个女人。”
白趋冷笑道:“她把我带到暗无天日的下方,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愿意过那种低贱的生活,可是我不愿意!我本来应该在生命基地接受最好的教育,我本可以拥有一个光明坦荡的前途,我的人生,全都被她毁了。”
孔苏看着眼前几近失控的白趋,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我对你的道德观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评判你和你母亲之间的恩怨。我手上有足够的证据将你送进帝国的监狱,作为交换,我只需要你提供一些抗生素来换取你后半生的自由和体面,你应该很清楚该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