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机械人偶说话的声音格外机械化。
他平板道:“您说错了,我没有害怕。”
怎么会没有害怕?
如果不是机械人偶没有安装泪腺,恐怕能看见他的眼眶中泪水流出。
如果不是零件操纵关节,恐怕他的手在抖。
这就是在害怕。
谢见洵说:“你的芯片日志要从眼睛里透出来了。”
他望向壹,安抚般摸摸他的眼皮。
机械人偶顽固地说:“我没有害怕。”
但也垂下眼,接受了他的安抚。
谢见洵开玩笑道:“好好好,不害怕先生。我们先,咳,处理一下这位?”
克里姆斯倒在地上,胸口的刀伤洞穿了他的整个胸膛。
是右胸,因为他将谢见洵挡在他的左胸前,所以心脏完好,暂时还没死。
但大量的血往外流着,染红了整片沙地,要是没有及时急救手术,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可是,茫茫沙漠,哪有能手术的条件和医生?
克里姆斯捂着胸口,想起过去在冒险团里,大家将他当成真正的同伴。
带着他喝麦酒,吃烤全羊,他还分到了一只完整的烤羊蹄。
他第一次将那个冒险团引到绿洲的时候,愧疚到几乎要杀死自己。
现在,是他的第三个冒险团。
他驾轻就熟,分外麻木,也将在这里终止他的冒险生涯。
他一直都有在外自由生活的权利,但凡他有所悔悟,就此收手不干,不会落得现在下场。
克里姆斯喃喃道:“马塞抛弃了我。”
“沙匪接纳了我,我又……抛弃了我自己。”
风场彻底走远,从这里看,还能看见远处那团减弱了势头的横向龙卷风。
太阳彻底出来了,光从头顶照下,照在克里姆斯脸上。
壹低头,用副手提供的纱布包扎谢见洵的伤口。
那头,巡逻军长官终于从暗道里爬了出来,盔甲上沾满了泥土和沙,非常狼狈,不过起码活着从暗道里出来了。
副手将按钮郑重地递过去,指了指暗道。
长官几乎脱力,但也没有失去形象地瘫坐在地上。
他慢慢坐下,接过按钮,看了眼沙匪逃走的暗道。
“他们活不了多久,”
长官轻声说,“巡逻军会一直追着他们的脚步,直至剿灭。但现在,我们有更需要援救的目标,以及另一窝沙匪。”
他语气温和,对正在扯纱布的谢见洵说,“修整一下,一起去救你的同伴。”
谢见洵停下动作,机械人偶趁机插手,给他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小修理师忧心忡忡:“他们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