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的时候看到车棚外面的路灯底下站着一个人,寸头,黑皮肤,胖壮的身躯把路灯的光线挡了一大半。
李二狗。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走过去说你怎么在这儿?
他说我路过,听见车棚里有动静就过来瞅一眼。
我说哦,没事,解决了。
他说解决啥了,你这是被揍了吧。
我说差不多,不过没多大事,我皮糙肉厚。
他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伸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手劲大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说孙一空,以后要是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来找我。
我抬头看他,说为什么?
他说不为什么,我这人最见不得打架多打一的,太怂了,要打就一对一,那才叫真本事。
我说那你也打架?
他嘿嘿一笑,说我不打架,我揍人。
他撩起校服下摆给我看,腰侧有一道很深的旧疤,从肋骨一直延伸到胯骨。
他说以前在老家跟人干架留下的,那会儿我比现在还胖,一个人打五个,赢了。
我说你赢了还留这么长一道疤?
他说赢了跟留疤不冲突啊,打架嘛,谁不挂点彩,反正最后站着的是我就行了。
我俩从实验楼走回教学楼的那段路上,他一直在说他以前在三中的事。
他说他转学是因为在原学校跟人打了一架狠的,把人家胳膊弄脱臼了,家里赔了不少钱,实在待不下去了才托关系转到这所重点高中来的。
他说他爸妈都是菜市场卖猪肉的,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杀猪,辛苦得很,所以他在学校不怎么惹事,但要是有人主动惹他,他也不会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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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注意到他提起爸妈杀猪那一段的时候,声音稍微低了一点,走路的速度也慢了一拍。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跟我想的不太一样,他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但好像心里也装着一些很重的东西。
从那以后,我和李二狗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朋友。
上课的时候他坐我旁边,每次老师提问他答不上来就拿胳膊肘捅我,让我给他递纸条。
下课的时候他总拉着我去小卖部,说要请我喝汽水。
我说我不喝汽水,糖分太高对大脑不好。
他就给我买矿泉水,然后自己一口气灌两瓶可乐,打一个巨大的嗝,周围的人都看他。
他完全不在乎,打完嗝还冲我嘿嘿笑。
我发现他真的很笨。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笨,是真的理解能力比较慢。
数学课上老师讲函数单调性,他听到“单调”
两个字就开始走神,说二狗你听,单调单调,就是一个人吃饭的意思,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怪不得叫单调。
物理课讲牛顿第一定律,他说惯性我懂啊,就是懒呗,能不动就不动,那不就是懒吗?
生物课讲到细胞分裂,他一整节课都在拿笔戳橡皮,说一个橡皮变成两个橡皮,两个变四个,那是不是能变出好多橡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