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地板上写了半夜代码,凭记忆把那个神经网络框架重新默写在了本子上。
我知道再买一台树莓派要攒很久的钱,但我可以把代码保存下来,等。
我爸第二天从外地飞回来,他什么都没问我,只是带我去商场买了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配置比我那台树莓派强上百倍。
他说儿子,往后谁再欺负你,你就拿这个砸他脑袋,砸坏了爸再给你买。
我抱着那台崭新的电脑,又哭又笑,像个真正的傻子。
小学毕业那年,我还是全校第一。
毕业典礼上校长念优秀毕业生名单的时候念到我的名字,底下有人在嘘,有人在笑。
我站在台上捧着奖状,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很平静。
我把他们每个人的脸都记住了,想着以后如果再碰到,我大概还是认得出他们。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我不会报复,我只是想记住。
初中三年对我来说几乎是小学的翻版。
换了学校,换了人,但剧本没换。
我还是那个痴痴傻傻的怪胎,还是喜欢一个人闷头研究代码和电路,还是考第一名,还是被欺负。
唯一的变化是我变高了一些,挨打的时候能多扛几下。
另外我的书包里常年备着一个小号的螺丝刀套装,不是用来防身,而是因为学校机房的电脑三天两头出故障,信息老师已经习惯了找我帮忙修。
他觉得我是个天才,但他不知道我每次去机房都要绕过最后一排那几个男生扔过来的纸团和橡皮。
中考我考了全市第三。我爸高兴得在饭店摆了二十桌,来的都是他的生意伙伴和亲戚朋友。
酒过三巡他拉着我挨桌敬酒,跟每个人都说我儿子是全市第三,将来要考清华北大的。
我端着饮料站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心里有点难受。
我知道他其实并不了解我到底在学什么、想什么,但他就是单纯地为我骄傲。
这种骄傲让我觉得温暖,也让我觉得沉重。
我选择了母亲所在的那所高中,那是全市最好的重点中学,以严苛的管理和恐怖的升学率闻名。
我妈教高三语文,按说我不该去她眼皮底下上学,但我还是去了。
理由很简单,那所学校的实验室设备是全市最先进的,有独立的单片机实验室和机器人竞赛场地。
我中考志愿表上只填了这一所学校,连第二志愿都没写。
高一开学那天,我穿着崭新的校服走进校门。
红砖灰瓦的教学楼,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梧桐行道树,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新生和满脸严肃的教导主任。
一切都符合我对这所名校的想象,一切都按部就班。
我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课余时间去实验室要焊什么项目了。
然后我遇到了李二狗。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的场景其实很普通。
开学典礼结束之后各班级带回教室,班主任按成绩排座位,我因为全市第三的成绩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间。
旁边坐着一个很胖的男生,寸头,皮肤黝黑,校服被他撑得有些变形,领口下面露出半截粗壮的脖子,上面还有一道很浅的疤。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撂,整张桌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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