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陈教授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提同学,你认为医学的终极目标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标准答案应该是“治愈疾病、缓解痛苦”
之类,但我沉默了几秒,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是理解生命的脆弱系统,并为之设计冗余。”
“解释一下。”
“人体是一个精密的脆弱系统,”
我说,声音在教室里异常清晰,“每一个器官、每一段基因、每一个细胞间信号,都可能因为微小扰动而崩溃。医学是在这系统中寻找薄弱点,并建立备份——就像免疫系统是抵御病原的冗余,凝血机制是应对创伤的冗余。真正的医学进步,应该是为整个人类系统设计冗余。”
陈教授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有意思的观点。你可以出去了。”
三天后,录取通知抵达。
我成了陈景和教授今年唯一录取的研究生。
母亲哭了整整一晚。
她在父亲遗像前点了三炷香,喃喃道:“老提,你儿子要去你最想去的学校了。”
我收拾行囊时,发现父亲旧书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他工整的楷书:“医者,知死而后知生。”
那一刻,我突然理解了这三年的偏执——我一直在为一场永远不会发生的崩溃做准备,为理解死亡而钻研生命。
只是那时我不知道,真正的崩溃不需要理解,它只会蛮横地碾碎一切。
国立医科大学坐落在城市的北隅,红砖老楼与玻璃幕墙新建筑错落共存,像一部立体的医学史。
开学第一周,我在解剖实验室度过了三十七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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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课程要求,而是我自愿申请的辅助整理工作。
深夜十一点,当最后一个同学揉着肩膀离开,我还在第三排操作台前,核对标本标签。
福尔马林的气味已渗入我的每个毛孔。
就在我准备关灯时,听见角落里传来轻微的碰撞声。
一个女生蹲在标本柜前,正试图把一具不小心滑出的脊柱标本放回原位。
那标本比她想象中重,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需要帮忙吗?”
我问。
她吓了一跳,转身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弧度。
那一刻,实验室顶灯恰好照在她脸上——后来我无数次回想这个画面,试图分析那一瞬间的生理反应:瞳孔放大0。3毫米,心率提升至每分钟92次,肾上腺素轻微升高。
科学可以解释一切,除了为什么这些变化会同时发生。
“谢谢,”
她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很轻,“它比看起来重。”
我们一起把标本抬回柜子。
她的白大褂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的手腕上有块浅色疤痕,形状像一片叶子。
“你是新生?”
她问,一边在登记表上签字。字迹清秀有力。
“研究生一年级,提午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