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说的这些都不是我做的。”
赫尔佐格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急促。
他瘫坐在工位隔板前,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板,退无可退,但他的嘴还在动。
不是认罪,是否认。
绑架、囚禁、活体献祭——不是我做的。
毁灭世界的野心——不是我,我只是给你设置了一些绊子。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花白的头发粘在额头上,眼神在叶安的脸和舱体里的铁处女之间来回弹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或许他自己也信了几分。
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事还没来得及发生。
他还没来得及把绘梨衣彻底变成容器,还没来得及把白王从圣骸中完全唤醒,还没来得及把夜之食原的蛊王炼成自己的武器。
只是没来得及,不是没想做。
叶安听完了他所有的辩解,没有打断,没有反驳。
然后他凑近了赫尔佐格,凑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赫尔佐格瞳孔里自己倒影的轮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才能听的小秘密:
“真的吗?你以为某些事情没发生,就代表你没做过吗?”
赫尔佐格一愣。
那双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不是假装,是真的没听懂。
没发生,怎么做?
叶安直起身,伸出右手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个动作轻巧而愉悦,像是在纠正一个小朋友的算术错误。
“No,no,no。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那自然可以联想到多元宇宙吧。”
赫尔佐格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肘,比刚才看到铁处女时抖得更厉害。
他知道叶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个黑色方块里的未知存在曾经亲口告诉过他。
“那个叶安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从异世界来的人,提多元宇宙,不是比喻,不是理论,是陈述事实。
叶安的声音继续从上方飘下来,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赫尔佐格正在崩塌的心理防线上:
“这个宇宙的你没做过——不代表其他宇宙的你没做过。”
“其他宇宙的你,绑架过绘梨衣,囚禁过无辜的混血种,把活人当成祭品送进实验室,杀了不计其数的人。每一个宇宙的你,都是同一副德行。”
他顿了顿,重新蹲下来,和赫尔佐格平视。
嘴角那个笑容依然灿烂,灿烂到几乎刺眼。
“而这个宇宙的你,让我逮到了。逮到了——你就遭老罪了。”
赫尔佐格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不是比喻,是物理层面的凉,一股真实的寒意沿着脊柱一路往上窜,钻进后脑勺,再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活了七十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不是威胁,不是恐吓,是陈述一个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没有私仇”
,想说“这个世界的我没做那些事”
,想说“你不能用其他宇宙的罪名来审判这个宇宙的我”
。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因为那双眼睛。
叶安看着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近乎纯净的期待,期待他进去。
叶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他伸手抓住还站在旁边努力维持抽象人形的洛基的后领,转身朝舱体外走去。
走到舱门口,他停下脚步,把洛基往前拽了拽,低头在洛基那个缺了一角的抽象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话。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洛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