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的准备期在忙碌中一晃而过。
婚礼当天,明治神宫被一层薄薄的晨雾笼罩,参道两侧的百年古树在微风中沙沙低语,碎石路面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每一颗石子都在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神宫外苑的停车场从清晨开始就陆续驶入黑色车队,蛇岐八家各个下属组织的组长们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纹付羽织袴,带着家眷从车上下来,在神宫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安静地穿过第一鸟居,沿着参道步行进入神社深处。
宾客几乎都是蛇岐八家的人——各组的组长、若头、资深干事,还有一些是从北海道、关西、九州专程赶来的分家代表。
合作组织的代表被安排在观礼区左侧,其中不少是来自欧洲和东南亚的混血种家族,有几个面孔叶安在卡塞尔的档案里见过。
本部的席位在右侧前排,昂热首当其冲。
老校长今天难得换下了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系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银白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在仪式开始前半小时就到了,在神宫偏殿的休息室里找到了正被一群晚辈围着问东问西的上杉越。
两个百岁老人面对面站着,互相打量了一番。
昂热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老友之间特有的随意和亲昵:
“可以啊,也是子孙满堂了。”
上杉越今天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纹付羽织袴,胸口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不止一倍。
他笑了一声,拍了拍昂热的肩膀:
“是啊。你不找个伴吗?你现在的身体应该比我要好得多吧。”
昂热摆摆手,动作很轻,表情也很平静。
“就让仇恨断送在我这一代吧。”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偏殿的窗户,落在远处正在和楚子航核对伴郎流程的叶安身上,“战争已经结束了。”
上杉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并肩站在窗前,看着晨光中越来越多的宾客从鸟居下穿过,沿着参道缓缓走来。
上午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
神宫的雅乐在参道尽头响起,悠远的笛声和缓慢的太鼓节奏穿过古树的枝叶,落在每一个宾客的耳中。
神官与巫女身着平安时代流传至今的礼装,自神殿深处徐徐而出,步履庄重而缓慢。
参与仪式的新人与亲属在神职人员的引导下于参道列队——源稚生和源稚女并肩站在最前方,兄弟二人穿着同样的五纹黑羽织袴,胸口的家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二人的表情在晨光中格外庄重,但源稚生低头整理袖口时,嘴角分明带着一抹怎么都藏不住的笑;
源稚女看到了,自己也被带得弯了弯嘴角,然后迅速恢复了安静从容的表情。
两对新人之后是昂热与上杉越并排而行,再之后是伴郎伴娘团。
叶安和楚子航一左一右,走在伴郎队伍的最前面。
叶安难得不穿白玉惊鸿袍,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和服。
楚子航的和服穿得一丝不苟,步伐稳健,面无表情——但他的目光在扫过夏弥时,嘴角还是极其微量地弯了一下。
绘梨衣穿着伴娘的淡粉色小礼服,跟在樱的身后。
她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花球,垂着眼,每一个步伐都小心翼翼,表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夏弥走在绘梨衣旁边,伴娘礼服的袖子被她悄悄卷起了一小截——她嫌太长了不方便。
红发的诺诺和另外一位由杉越请来的年轻女孩并肩走在夏弥身后,目光偶尔扫过旁边正努力维持伴郎庄严表情的凯撒,嘴角就翘得更高了几分。
路明非走在伴郎队伍最后,趁没人注意偷偷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他的目光扫过参道两侧宾客席上密麻麻的人头,手心微微出汗——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种级别的婚礼上,还是以伴郎的身份。
然后他看到了入场的最后一位——路鸣泽。
路鸣泽穿着定制的缩小版白色礼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花篮,步伐轻快地跟在队伍末尾。
他身边是一个六七岁的混血种小女孩,穿着和他同款的白色小纱裙,头上别着一朵淡粉色的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