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昏迷的时候还没涨潮,但是林美言来的时候,已经涨潮了,他发着烧整个人的一大半都被潮水泡着,随时都可能被潮水带走。
那是第一次。
林美言觉得一个人可怜。
她可怜。
于江海也可怜。
林美言怕他被淹死,拖着他一点点艰难地往岸边去。
于江海昏昏沉沉,他不要回家,林美言只能把他拖到湾里面废弃的山洞里面。
喂着他吃了退烧药,又喝了水。
于江海朦朦胧胧地看着她,有些看不清楚,他想用力地把眼睛睁开几分,只觉得那手电筒照的她好像在发光一样。
林美言把自己的那份吃食放在旁边,摸了摸他即将退烧的额头,轻声细语,“于江海,我要走了,你醒了自己吃呀。”
于江海想回答,但是没力气,不过他却靠着那一份退烧药,那一份吃食活了下来。
后来两人慢慢熟了起来,只是双方话都不多。
林美言是知青,每日也要出工分,每日修盐田,晒盐,挑土填海。
这里面的每一项工作,她都完不成。
她一边哭一边做,一边又想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被分配的那一块盐田,每次只要一坏,就会有人帮忙修好。
甚至连带着晒盐也是。
她四处去寻找谁帮她干了活,直到和于江海对视,对方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美言知道了,是于江海帮了她。
她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人,便想着回报一二。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她晚上饿得睡不着,便会偷偷跑出知青点,去找于江海。
于江海似乎天天都在这里,反正她每次出来找他,他都在。
林美言到的时候,他靠在笔直的椰子树下,人瘦得像竹竿一样。
唯独手里会抱着一个笨沉沉的青椰子。
林美言踩着银沙滩,揉着瘪瘪的肚子,欢快地冲着他跑了过来,“于江海,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就想喝甜甜的椰子水。”
于江海把开口过的椰子递过来,里面还插着一根细细的管子。
林美言接过椰子,吸了一大口,笑容满足,大眼睛弯弯,“真好喝。”
“不过,我还是好饿啊,于江海。”
于江海听完,他沉默着脱掉身上的背心准备下海。
林美言则会害羞地捂着手,却又从手指头缝里面偷看,一边偷看一边打趣,“于江海,你看着挺瘦,身上还是挺结实啊。”
像是晒好的盐田,一块一块的,小麦色的肌肤,精瘦有力。
这时候于江海通常会疾步离开,一跃跳到海水里面,没人看到的地方,他耳尖通红。
他去抓鱼的时候,林美言就守着岸边,数着数字,瞧着他从水面上一跃而起,抓住一尾肥肥的石斑鱼。
在岸边林美言哗啦一声站起来,她会雀跃地鼓掌,眉眼弯弯,“于江海,你好厉害啊。”
——于江海,你好厉害啊。
耳边银铃一样的声音,让林美言瞬间惊醒,她仰头看着蚊帐,再也没了困意,就这样睁眼到了天明。
*
隔天一早。
翘翘想到了办法,她朝着林美言说,“妈妈,我知道怎么要回林记房子了。”
林美言刚好要出门,她要去相关部门问一问林记的情况。
就算是没办法,她也要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