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渔仍旧没说话,或者说、今早的一切都让他觉得这是个荒谬的梦,是他还没睡醒。
“很痛、流血了。”
江进晃了晃自己的爪子,重复了一句。
指节上的伤口已然结痂,暗红色干涸了的血迹斑驳满手,他并不在意、只是分神地想着边渔为什么还不给自己包扎。
边渔嘴里咬着糖果,甜滋滋的味道从舌尖传来,他垂眸看着地上狼狈的江进,情绪有些淡、语气也很冷漠,“一受伤就来找我,我是你随叫随到的私人医生吗?”
或者说,这才是真实的他。
江进仰着头,从表情来看似乎是没听懂,又或许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了模样。
边渔索性说得更明白一些,“江进,我上次帮你,一是因为你满身是血在工作室对我们的形象不好、二是因为江家。”
他见过的脏事情多了去了,说实话,同情心也并不很多。
边渔并没有因为那些伤口对江进动过什么恻隐之心。
顾与慈同他提起过,江家和顾家交情不错。那一段时间边渔项目上很忙、分不出空来和顾家折腾,正巧江进对他有这个苗头,索性就顺水推舟了一番。
江家因着继承人的缘故,对边渔的感官不错、也帮着他和顾怀那边周旋。
虽然当时江进公然在一群老爷子面前出柜让他有些出乎意料,但总体来说目的是达成了。
简而言之,江进现在对他而言……烦扰远大于价值提供,所以,他不准备继续扮演这个“心软”
哥哥的角色了。
这么一番直白的话下来,江进脸上却没有什么受伤的神色。
他抱着膝盖坐在门前,就像感受不到肋骨疼痛似的仰头,看着没有像以往一样露出笑容的青年,倏地开口问:“那天,你为什么救那个泡在水里都不敢反抗的胆小鬼,他不配。”
“人命有什么配不配的。”
边渔糖果化得差不多,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江进,你到底想说什么?”
“再绕弯子我就打120、把你这个麻烦拖走。”
青年头一次说话如此锋利,‘麻烦’二字更是直白得不曾缓和。
江进猜,这是因为自己在对方眼里没有了价值,但他只执着于一个答案,“你救了那个胆小鬼,我在拳场上都要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这个问题格外没有道理。
且不说那时他压根儿没见过江进,再者,自顾不暇的人怎么分得出余力去拯救他人。
边渔蹲下,透过微长的头发看见了那一双写满了阴郁和偏执的眼睛,轻轻地问:“你把我当成幻想中的救命稻草了吗,江进。”
他的语气其实很温和,听进了江进耳朵里,却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嘲讽。
“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江进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见过你、你在后台和另一个男人待在一起。”
江进说话混乱又前不搭后,边渔不免皱眉,倒也回忆了下到底有没有这一回事。
“你对那个男人笑、陪他喝酒。”
江进喃喃自语般描述着,“你看了我一眼,对着我笑,又挪开了目光……没有救我。”
那时的边渔还没完全长开、笑起来时像初生的太阳,在那轻描淡写的一眼中让江进觉得自己像是爬到了阳光底下、暖洋洋的。
而后,便又被拖回了阴冷潮湿的老鼠洞里,同别的畜生厮杀自己这条不想死的命。
因而,在那次重新看见边渔被众星捧月地围在中心时,他觉得恨;看见边渔将水里那个捞起来时,就更恨了。
仿佛又被裹回了那一抹短暂温暖过后的潮冷。
“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吧。”
边渔仍旧想不起来,但江进描述得真实、那也的确像是他十六七岁的境地。
他平静地说:“那时候我被所有人当个陪酒卖笑的玩意儿,救不了你。”
或许可以把江进送进医院,却没有钱维持一条人命。
“你为什么救不了我?”
江进像得不到糖果的小孩、执拗地讨要着这个答案。
边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不是你的救命稻草,江进。”
“你是!”
江进骤然大声地反驳他,气急之后唇舌也不受控制地出言不逊起来:“你救那个泳池里地胆小鬼!救那个病歪歪的丫头!!为什么就是不救——唔!”
没等他控诉完,边渔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颧骨就是猛的一拳!
“咚!”
江进被打得歪倒在安全通道的门上,肉体碰撞、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别提我妹妹。”
边渔脸色沉下来,攥着江进衣领的拳头很紧,压着嗓子,“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装什么无助?”
他最讨厌别人提起语亭时用这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