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地想要坐直,可整个身体都在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着。
车里的温度明明很暖,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连血液都快冻住了。
救护车已经驶出十分钟了,他却依然觉得像陷在一场最黑暗、最血腥的噩梦里。
无法醒来。
晚上,他想到她昨晚醉酒,想打电话问问她今天的情况,可电话没人接,于是打去了救助站,晚班员工说她已经下班回去了。
他莫名有些不安心,就直接去了她的公寓,出于礼貌没有直接上楼,刚好在楼下见到了从外面回来的苏予晴。
苏予晴说,沈星晚下班时发过消息,说今晚要回沈家吃饭。
沈家的饭有什么好吃的?
他还没忘过去他们是怎么欺负她的,那时候他还能替她撑腰,可现在谁还能帮她挡住那些豺狼虎豹?
于是他驱车前往沈家大宅。
还有两条街抵达时,他就看到了这样触目惊心的画面。
他看到她赤着双脚,带着满身伤痕,像一只折断了羽翼的鸟,从路边冲进车流。
然后就是撞击。
她的身体飞起来的时候,他的心脏停掉了。
恢复跳动后,是剧烈的痛处,仿佛每跳动一下就要裂开了。
他最后仅剩的那点理智,都用在急救上了,来不及注意路边的另一个人。
池叙踮着脚站在车流和人群之外,努力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不会真给撞死了吧。。。。。。
猜想一出,他吓得浑身一哆嗦,又不敢再往里看了。
他可不想惹上人命官司!
他再也顾不上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转头就跑。
没跑出多远,迎面撞上了追过来的沈耀辰。
沈耀辰气喘吁吁地问:“姐夫,怎么回事?我姐人呢?没追上啊?那天怎么回事,那么多人围着。。。。。。”
“闭嘴!谁是你姐夫!”
池叙炸了毛一样吼叫,现在连这个称呼,都跟追魂索命的鬼差一样。
他半点都不想再和沈家扯上什么关系。
沈耀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连推带搡地弄走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我们事,赶紧回去!走走走!”
。。。。。。
季羽熙赶到医院时,就看到霍祁惜丢了魂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手术室外。
他低着头,背脊微微佝偻,沾着血污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膝盖上,眼神空洞得可怕,失焦地落在地面上。
那是一个崩溃到混乱无措的男人。
季羽熙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从没见过霍祁惜这幅样子。
那个在商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面对几百亿项目都能游刃有余,永远冷静从容的男人,此刻却连一张缴费单都处理不好了。
原来这场车祸带来的折磨,并非只加诸于一个人身上,同时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为了别人失魂落魄、殚精竭虑、悉心照顾到无微不至。
而她,只能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陪他看着,帮他解决。
更让霍祁惜无法处理的,是医生送出来的手术免责单和定位通知单。
不管医生说什么,他都置若罔闻。
不敢面对,就只能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逃避。
季羽熙走上前,接过了那些单据,轻声说:“我来吧。”
但她心知肚明,她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几张纸。
折磨还远没有结束。
而某场潜伏在暗处的博弈,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