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霍祁惜,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很浅,像是梅雨季墙角悄然滋生的苔藓,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床边,坐着一位穿深蓝色中山装、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是谢寒之的养父,谢斐。
他身形瘦削,两颊凹陷,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就已经花白了,神态和举止看上去都非常斯文,脸上挂着长辈该有的和蔼笑容。
只是,镜片后那双笑得弯弯细细的眼睛里,像是蒙着一层蛛丝和藤蔓,偶尔有一点光从缝隙里露出,照得人心不宁。
他亲切地开口:“是祁惜啊,真是有心了,这么晚还赶过来。”
霍祁惜的视线从谢寒之身上收回,看向谢斐,微微颔首,礼貌地回应:“谢伯父,晚上好。寒之情况怎么样?”
谢斐轻叹一声,脸上流露出一点适时的担忧,“唉,这孩子是老毛病了,心悸贫血,一顿饭没吃好就容易晕厥。”
“医院这边禁止探视,”
霍祁惜开口,语气不重,像是随口一说,眼神里却凝着猜疑的慎重,“我还以为,寒之的病情,是有什么不能为人知的隐情。”
病房里安静了一个呼吸的瞬间,像是被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谢斐的笑纹丝毫没变,甚至好像还更深了一些,“怎么会呢,没有的事。不过因为他这个病,我和医院这边都很慎重。寒之能和你们这些朋友来往是好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来,动作不急不缓,还没忘帮谢寒之掖了掖被角。
“那你们聊,我先回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祁惜,有空来家里吃饭。”
“谢伯父慢走。”
霍祁惜客气地将人送出病房,关上房门的瞬间,脸上那晚辈该有的谦逊笑容消失不见。
他回到病床边,却没有坐谢斐坐过的位置,而是将椅子拉开,站在原地。
“谢寒之,到底怎么回事?”
他声音沉得发冷。
谢寒之没有抬眼,依旧没有焦距地看着天花板,脸上扯出一个笑容,露出白得发光的牙齿,越发衬得他的嘴唇没了颜色。
“心悸啊。”
他懒洋洋地说。
那声音,像是从老房子的裂缝里灌进来的风。
。。。。。。
星火救助站。
消毒水和芳香剂的气味混合着,飘散在午后的阳光下。
苏予晴抱着两只刚做完驱虫的小猫,指尖一下下梳理着其中一只的毛发。
小猫都洗过了澡,香喷喷毛茸茸,躺在她怀里翻着软软的肚皮,舒服得打起了呼噜。
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恍惚,时不时看一下放在旁边的手机。
沈星晚从她怀里捞走一只,开药准备打疫苗,歪着头瞥了她一眼,“你还说来看看小猫,怎么心不在焉的?魂儿丢哪去了?”
苏予晴回过神来,心虚地笑了笑,说:“看小猫不就是借口嘛,我是想来看你啊。”
说着,又扫了一眼暗着的手机屏幕。
沈星晚了然,知道苏予晴指的是前几天的电视台采访。
她揉着小猫的后颈,露出一点无奈的笑容,“我有什么可看的啊,我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