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宴斜倚在竹榻上,半阖着眼,听梅兰竹菊四婢与小龙女、王语嫣的笑语随水波荡漾。
壶口窄小,箭矢落入时发出清脆的“咚”
声,胜者便得一盏新酿的荔枝酒,清甜气息漫在风里。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户部侍郎王佑安手持黄绢,引着数名内侍匆匆而来。
赢宴未动,只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叩。
倒是王语嫣见了来人,起身迎上,裙裾拂过青草:“伯父。”
“语嫣,”
王佑安端详她片刻,眼底浮起温和笑意,“在金陵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比从前在姑苏时自在许多。”
王语嫣抿唇一笑。
“是景致称心,还是人合意?”
王佑安捋须摇头,“往**在府中住着,倒不见这般开怀。”
王语嫣颊边微红,低声道:“都很好。”
“既如此,不如修书给你母亲,劝她将曼陀罗山庄迁来周国境内,也省得母女分隔,两地牵挂。”
“侄女记下了。”
一旁的内侍正要扬声宣旨,王佑安抬手止住。
他亲自捧了那卷黄绢,行至竹榻前躬身:“赢大人,陛下与太后的意思,此前已与您议过。
今日特命下官将诏书呈上。”
绢卷展开,墨迹遒劲: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命大将军赢宴为迎亲使,赴蒙古国迎娶赵敏公主,册立中宫,并议两国盟好之事。
钦此。”
王佑安压低声音:“朝中局势,我等皆明。
西域、西夏、大理乃至蒙古,表面恭顺,实则各怀机心。
如今蒙古公主适龄待嫁,诸国皆遣使求亲,陛下与太后之意,是望借此姻盟稳我西陲。”
赢宴微微颔首。
这计策本出自他手,自然了然于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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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行蒙古,他另有一重打算——顺道检视西境大营,看看周芷若操练的兵马,究竟成了几分气候。
赢宴策马西行时,三千锦衣卫的铁蹄在官道上踏出滚滚烟尘。
阿朱坐在马车里,指尖挑开帘幕一角,回望渐远的金陵城门。
城楼上几点素色身影仍立在风里,像一簇被遗忘的白梅。
第三日黄昏,暴雨骤至。
赢宴在岔路口勒住缰绳。
黑马喷着白气,前蹄不安地刨动泥泞。
他望向身后蜿蜒如长蛇的队伍,忽然调转马头:“吴校尉,照原路继续走。”
“督主?”
“有人跟着。”
他解下浸透雨水的披风,“你们是明处的灯火,我作暗处的刀。”
阿朱跳下马车,从行囊里翻出油纸包裹的饼饵与干净中衣。
递过去时,指尖无意擦过他掌心。
她耳根倏然烧红,却强撑着不肯低头。
赢宴忽然笑了,干燥的手指掠过她后颈——那片从未被日光染过的肌肤激起细微战栗。
“在前头等我。”
他抖开缰绳,黑马如箭射入右侧荒径。
破庙在雨幕中浮成一团昏黄光晕。
推门时,铁铰链的**惊动了殿内人影。
七八堆篝火旁散坐着江湖客,裹着各色方言的交谈声短暂一滞,又像退潮般继续流淌。
有人擦拭刀鞘,有人拨弄算珠,无人抬眼打量这个独行的黑衣来客。
赢宴拣了角落的断柱坐下,刚引燃火折子,门外陡然响起清越马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