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视线死死钉在赢宴脸上,却连半句诅咒都挤不出。
幽冥剑就在这时递进他咽喉。
快得只剩一道墨线划过破晓的天光。
赢宴手腕一抖,那柄名为幽冥的长剑便从赵怀安的颈间抽离,带出一声极轻的嘶鸣。
赵怀安的身躯凝滞不动,双目圆睁,瞳孔里最后映出的天光迅速黯淡下去,气息已绝。
不远处的金镶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暗自凛然,先前的抉择果然没错——若是站错了位置,此刻倒在黄沙之中的,恐怕便是自己了。
她行走江湖多年,见识过不少名动一方的人物,乃至**如麻的所谓魔头。
然而即便是那些人,行事也总依循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规矩。
东方不败只取仇家或碍眼之人的性命;六指琴魔出手,必是因他人先行挑衅;移花宫那位总是郁郁的邀月宫主,只要旁人不踏进宫门生事,她也从不过问外界纷扰。
可赢宴不同。
金镶玉心里雪亮:一旦与此人有了牵扯,便只有两条路——俯首称臣,或者死。
她选了前者,并且深知这是唯一明智的活路。
赢宴垂目望着剑尖,血珠顺着锋刃缓缓凝聚,一滴、再一滴,渗入脚下干燥的沙土。
他转身走向自己那匹倒卧的黑马,屈膝蹲下。
马腹被先前自沙下暴起的赵怀安一剑刺穿,脏腑已然外露,它却仍未气绝,身躯在剧痛中不住地颤抖。
赢宴伸手,掌心轻轻按在马的颈侧,抚了两下。
此时金镶玉与梅剑、兰剑一同下马,正要向他走近,却见赢宴自腰间抽出一柄短刃。
他神色未变,手腕一送,刃尖精准地没入马的喉间,随即利落一拧。
马身的颤抖戛然而止。
赢宴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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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剑熟知他的习惯,立即递上一方素帕。
金镶玉原以为他要拭汗,却见他只专注地以帕子缓缓擦过短刃,将上面每一缕血痕拭净,接着又执起幽冥剑,连剑柄上极细微的血渍也细细抹去,仿佛容不得半点污迹残留。
两柄兵器先后归鞘。
龙门客栈以东,朝阳已探出小半,赤金色的光泼洒在无垠的沙漠上。
赢宴深深吸了一口气,风中卷着沙尘特有的粗砺气息,也混杂着浓重未散的血腥。
此刻他身后静立着金镶玉、梅剑、兰剑、吴百户,以及三千锦衣卫。
战事已毕,沙地之上残刃散落,血迹斑斑,被渐升的日光晒成深褐。
赢宴神色平静地吩咐道:“将这匹黑马好生葬了。”
“遵命。”
“金镶玉。”
金镶玉仍立在他身后,尚未从方才的变故中回神。
赢宴忽然唤她,身旁的梅剑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啊?”
**“赢宴,我……我在这儿。”
“原想今日事了便离开,此刻却想饮一杯沙漠烈酒。”
“有!酒窖里藏酒甚多,任君取用。
往后我这客栈,你随时可来。”
赢宴未再言语,只握紧幽冥剑,朝远方的龙门客栈行去。
众人紧随其后。
金镶玉跟在队伍末尾,愈发觉出这男子的摄人之处。
他周身杀意凛冽,令人畏怯,可那畏怯深处又翻涌着难以抗拒的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