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宴一时无言。
他瞧着这位储君难得清醒的模样,心底倒觉出几分趣致。
也罢,既然对方执意这般想,便由他去。
我赢宴是何许人?自然是大周朝鞠躬尽瘁的忠良之臣。
“那日在**画像前,”
太子续道,“我曾立过誓。
你于京城替我背负的种种,为周朝舍下的心血,乃至不惜开罪江湖、触怒天机阁……这些,我断不会忘。”
赢宴迎上太子那双秋水似的眸子,唇角弯了弯。
“原来我这般能耐,自己倒未曾察觉。”
“何必谦辞。”
太子摇头,“朝中多少眼睛都看得分明。
**驾崩这些时日,若非你竭力维系,大局岂能安稳如斯?”
赢宴静静望着他,忽然笑了。
“既是我劳苦功高……倘若某一日,我想坐一坐那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又当如何?”
这话说得轻,落得重。
他分明是要太子明白:皇权未必永远在上。
若有朝一日羽翼丰满,那至高之处,他未必不能栖身。
话已出口,他便等着看对方变色。
然而预想中的震怒并未到来。
太子甚至没有拍案而起。
他只是执起案头那柄折扇,起身踱至凉亭边,望着湖面粼粼波光,声音轻得像风。
“若你真想要……让与你又何妨。
这摊子,我本就不愿接。
太累了,累得人喘不过气。”
赢宴怔住。
他起身走近,忽然伸手探向太子前额。
太子下意识退了半步。
“烧糊涂了不成?”
赢宴收回手,“让位的话也敢出口,你父皇在陵寝里怕是要按不住棺盖。”
“我没病。”
太子垂下眼,“你这一提,我倒真有些想他了……宫里太久没人听我说话。
无情在时还好,如今她也不在。”
“既想念,去祭拜便是。”
“去不得。”
“为何?”
“父皇临终嘱咐过:非逢大事,不可入陵。
小事……须得我自己学着决断。”
湖心亭的晚风带着水汽,拂过太子的衣袖。
她将折扇轻轻合拢,目光投向远处宫墙的轮廓。”
待你此番归来,我便能入皇陵祭告父皇了。”
赢宴眉梢微动:“此话怎讲?”
“迎娶赵敏公主,乃是举国盛事。
如此要务,自然需亲至陵前禀明。”
太子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明日天气。
“殿下曾言,若我对公主有意,便允这桩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