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忽响起内侍尖细的通报声:
“太后驾到——”
婉儿心头一紧,立即垂首退至墙边。
太子情急之下,一把抓起案上那幅赢宴的画像,揉作一团掷入角落的竹篓。
不过三次呼吸的间隙。
太后已携着曹正淳踏入书房。
她步履沉凝,威仪自生;身后的曹正淳脚步轻得似猫踏雪,面上却无半分松懈。
才进门,便见御书房门侧立着一位微微佝偻的老宦官——人猫韩公公。
太后展颜一笑:
“韩公公,许久未见了。”
“老奴参见太后。”
曹正淳望向韩公公时,神色倏然凝重,甚至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而那位守在门边的老宦官,始终面色如古井无波,窥不见半分情绪。
太子李真急步上前:
“皇祖母怎么亲自来了?快请上座。”
“太子倒是好闲情,这时辰还在御书房笔墨怡情。”
“祖母前来,是朝**了什么事么?”
“你难道不知?”
太后眸光一沉,“昨夜镇抚使赢宴领兵闯入南宫将军府,大开杀戒。
如今金陵城内,早已传得沸反盈天。”
太子眉梢几不可察地一蹙,旋即平复。
她目光似无意般掠过门边的韩公公,缓声道:
“此事孙儿已有所闻。
赢宴虽手段酷烈,但所诛皆为刺客余孽——究其根源,是因我下令羁押南宫山一族,那些亡命之徒,多是南宫山旧部。”
“即便如此,”
太后声音陡然转冷,“私动刑戮,不经三司而血洗门庭,此乃践踏国法。
太子,切莫纵容此獠过于猖狂。”
“祖母,”
太子微微倾身,“赢宴奉旨即将北上蒙古迎亲,此行关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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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待他归来再议此事……眼下,何必扰他心神?”
太后凝视着太子,良久未语。
她隐隐觉出,自那赢宴现身以来,这位曾经温软如幼猫的太子,一日比一日强韧,一日比一日难以动摇。
“太子可曾想过,”
太后终是叹息,“南宫山不仅是南部大营主帅南宫烈生父,更是昔年执掌南营的老将。
如此屠戮其族,岂不让边疆将士心寒?”
太后离去后,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李真独自立于书案前,目光并未落在那幅展开的画卷上,反而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方才祖母看似关切的话语,字字句句都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岂会不知,那关于南宫烈兵权的忧虑,实则是投石问路,意在试探他对赢宴的态度。
他指尖拂过案上冰冷的镇纸,想起小姨江玉燕那封言辞简练的回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重若千钧:“南宫烈若敢妄动,益州便是他的埋骨地。”
小姨的作风向来如此,雷霆手段,不留余地。
有她在南境坐镇,太后的确难以借南宫烈之名掀起风浪。
只是……李真微微蹙眉,太后今日的退让太过轻易,这不似她一贯的作风。
他的视线终于转向那幅画像。
画中女子策马扬鞭,眉目间确有几分塞外儿女的飒爽英气,容颜亦属上乘。
太后说得不错,这赵敏公主的姿仪,确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他看了片刻,便将画卷缓缓卷起,置于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