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的话音落下。
任学修松开那截手腕,指腹残存的脉象虚浮紊乱。
他的眸光微敛,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
楚云,以及那个开光法会病案。
从脉象与病机上看,眼前这位妇人,与楚云接手的那个女强人秦雯,何其相似。
唯一的区别在于,秦雯性格刚硬,而床上这位则是骨子里的自卑怯懦。
但殊途同归,两人的病根皆在心。
寻常的安神汤药灌下去,无异于泥牛入海,要想拔除顽疾,只能治心。
任学修收回心绪,目光落回那个苹果上。
他的手掌再次探出,五指收拢,抓起苹果。
没有任何预兆,手臂骤然下落。
声响再次炸开。
被窝里的躯体弹了一下,凄厉的惊呼声闷在棉被里。
家属急红了眼,刚要上前安抚。
任学修抬手拦住。
“别害怕。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脑子不中用,刚才正琢磨点事情,手滑没拿稳。”
听到这位国医圣手的耐心安抚,被窝里的颤抖幅度明显小了几分。
患者似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舒展。
病房里再次恢复安静。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诊疗告一段落时,任学修手腕再次翻转。
苹果第三次砸在柜面上。
刚放松下来的老妇人瞬间哆嗦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发出尖叫,咬住嘴唇把被子裹得更紧。
任学修这次没有解释,他冷眼旁观着。
隔了不到十秒。
沉闷的撞击声在病房里接连不断地回荡。
家属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着想阻拦,却被任老身上的气场生生压了回去。
一次,两次,三次……足足往复了十来次。
起初,被窝里的老妇人还会剧烈惊颤,可随着那突如其来且毫无规律的响声不断刺激,她的反应越来越迟钝。
到了最后几次,那团棉被几乎已经纹丝不动。
任学修放下那个已经被砸得坑坑洼洼的苹果,抽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就目瞪口呆的中医科主任季庆业。
“看明白了吗。”
季庆业额头上的冷汗已经干了,他连连点头。
“看明白了!您这用的是冲击疗法。通过反复、高强度的暴露在让她恐惧的声音刺激下,强行耗竭她的惊恐反应!”
任学修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随即将手帕折叠整齐揣进兜里。
“西医的叫法随你们怎么定。但真要追根溯源,《黄帝内经》里早有明训。惊者平之。既然她是因为地动山摇的巨响受了惊吓,那就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让她一直处于这种类似的环境里。习惯成自然,往后自然也就不怕了。”
季庆业如获至宝地掏出笔快速记录,满脸的求知欲。
任学修指了指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