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拿起最上面几封。
纸页很薄,字迹稚嫩却工整,是孩子们的笔迹。
大多是简单的感谢和祝福,偶尔夹杂着歪扭的图画。
他的目光落在一封署名“语晨”
的信上,那孩子的字写得格外认真。
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温老师,谢谢您给我买新衣服、新鞋子,谢谢您替我修指甲,绑头发。
您跟我们说过,当在生活中遇到了比我们条件更好、家庭更为圆满的人,我们不要去自卑,反而要自信。
因为别人乘着游轮抵达,而我们划着一叶独木舟就赶到这里,我们应该为自己的勇气而自豪,我们是船翻了也能活下来的人啊!
温老师,我会永远记得这段话。
谢谢您,永远感恩您!
傅承彦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半晌没动。
他一直觉得她温顺,甚至有些过分安静,像一株需要依附的藤蔓。
他欣赏她的韧性,却也仅止于此。
在他构建的价值体系里,她带来的更多是身体的愉悦与一段必须履行的婚姻关系。
但此刻看来,她更像是一株生长在岩石缝隙里的植物,风雨飘摇,却自有其顽强的生存法则。
她教给孩子的,正是她自己在践行的。
别人乘游轮,她划独木舟。
他放下信纸,抬眼扫了扫这间充满她生活痕迹的小屋。
窗外月色朦胧,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她的了解,确实如她被审那天所说:太浅显了。
。。。。。。
半夜,温越听到隔壁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她心里一动,也悄悄掀开被子下床,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门。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漏进来。
傅承彦果然站在那儿,背影对着她,身形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高大。
温越走近,低声问他:“怎么还没睡?”
傅承彦闻声转过头,“睡不着。”
他看着她,“你呢?”
“。。。。。。我也睡不着。”
傅承彦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看来不够累。欠挠。”
“。。。。。。”
“出去走走?”
“好。”
夜晚的隆乡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他们沿着宿舍后面那条通往小山坡的石子路慢慢走,谁也没说话。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不时叠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