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克不想抛弃每一个人,但如果妇人之仁,所有人都得陪葬。
孙思克的命令下达时,营地一片死寂,随后是压抑的、绝望的哭声。
那些被选中的重伤员,有的默默流泪,有的破口大骂,有的挣扎着想站起来跟上队伍。
孙思克背过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他知道,自己下了这道命令,和屠夫没什么两样。
可他没有选择。
带着这些重伤员,所有人都得死。
抛弃他们,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去完成皇上交代的任务。
当这支只剩一万六千余人、丢盔弃甲、人人带伤的残兵,拖着沉重的步伐,再次向北挣扎前进时,队伍后面,留下了数十名被抛弃的伤兵,和一堆熊熊燃烧的辎重火焰。
火光映着漫天黄沙,像一场悲怆的祭礼。
孙思克不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偏离了预定路线近百里。
他更不知道,就在他们于沙漠中苦苦挣扎时,费扬古派出的接应队伍,也正在焦土和戈壁中,寻找着他们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踪迹。
康熙三十五年四月初八,黄昏。
费扬古带着他精心挑选的一千五百骑,已经在翁金河以南的戈壁荒漠中跋涉了四天。
他们出时携带的最后那点“饱饭”
早已消耗殆尽,即便刀削面混着沙土,也所剩无几。
路上,他们杀掉了十匹实在走不动的老马,饮血食肉,勉强维持。
士兵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嘴唇干裂出血,眼睛被风沙吹得通红,脸上的黑灰和汗水混在一起,结成了硬壳。马匹更是糟糕,瘦得只剩骨架,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一路寻来,除了偶尔现一些疑似孙思克部丢弃的破损装备、甚至零星尸骨,根本没有找到大军的踪迹。
“大将军,不能再往前了。”
一个把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咱们带的粮食……只剩今天一顿了。再找不到孙将军,咱们自己……”
费扬古骑在马上,背挺得笔直,可握着缰绳的手,却在微微抖。
他知道把总说得对。出来接应,结果把自己也赔进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可是,就这么回去?
回到那个同样绝望的翁金河大营?
回去了,朝廷的后勤补给,能送过来吗?
如今,费扬古一要找到孙思克部,二也要找到后勤补给的户部兵丁。
否则,西路全线,即便不是战死,也会生兵变,自相残杀。
就在他几乎要下令回师的时候,前方探马忽然疯似的打马奔回,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远远就嘶声大喊:
“找到了!大将军!找到了!西南方向!三十里!有大股人马!看旗号……是孙将军!是孙将军的旗!”
一瞬间,仿佛一股电流击穿了这支濒死的队伍。
所有人,包括费扬古,都猛地挺直了脊背,黯淡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全军都有!”
费扬古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打起精神!跟老子去接兄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