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
韩婉儿把两份记录叠在一起,对着灯光看,两条线在三个时间点重合了。
第一枚棋子。沈明珠遇刺那晚,五殿下紧急调动暗桩。柳青衣同一天去了将军府,回来的时候绕了路。她知道那条路上有什么人。
第二枚棋子。韩婉儿从棋盒里又取了一枚。柳青衣曾经提过,中秋宫宴之后沈明珠在宫墙外跟一个“穿旧袍的人”
说话。宫宴上穿旧袍的人只有一个。
韩婉儿把第二枚棋子放在第一枚旁边。
“柳青衣说那个穿旧袍的人,她说了什么原话?”
邱夫人翻记录。“她说:‘沈明珠在宫墙根底下跟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穿得旧,但腰背很直。’当时我们没在意,以为是将军府的旧部。”
“腰背很直。”
韩婉儿重复了一遍。“穿旧袍的人,腰背很直。邱夫人,你见过五殿下吗?”
“见过。元宵宫宴上远远看了一眼。”
“他站着的时候什么样?”
邱夫人沉默了一息。“腰背很直。”
韩婉儿拿出第三枚棋子,三月初三,松涛阁街口。
她把三枚棋子排成一条线。黑色的棋子在灯光下像三颗钉子。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邱夫人不敢出声。
“明白了。”
韩婉儿把两份记录收了起来。她挥了挥手让邱夫人退下。
邱夫人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太子妃,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
“不用。”
“那——”
“你出去吧。”
邱夫人退了出去。
韩婉儿一个人坐了很久,灯芯烧短了一截。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所有相关的情报,时间线、地点、旁证,整理成了一份报告。报告写得像大理寺的案卷一样严密。每一个时间点都有来源标注。每一个推论都有两条以上的佐证。
她写的时候用的是小楷。一笔一画,字迹工整得像在抄经。
她把报告锁进了书房暗格。
不用。只是存着。
像一把上了膛的弩。
——
沈明珠是在三月初五知道的。
不是自己发现的,是柳青衣来告诉她的。
柳青衣走的还是那条路线。她知道身后有人跟着,邱夫人的人换了一个新的,这个跟得比上一个远了十步,但鞋底是新的,踩在青石板上声音不一样。柳青衣没有回头。
翠竹在门口接的她。
“柳姑娘来啦。”
翠竹笑着领她往花厅走。“今天来得早,姑娘刚喝了茶,还热着呢。”
柳青衣看了翠竹一眼。这丫头,半年前见到自己还会紧张,端茶的手都抖。现在倒好,笑眯眯的,跟接街坊串门一样自然。
“翠竹,你不怕我了?”
柳青衣随口问了一句。
“怕什么呀?”
翠竹把帘子挑起来让她进去。“柳姑娘又不吃人。上次您带的那个糕,叫什么来着,桂花松仁的那个,我到现在还记得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