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会核的折子还没到兵部,韩宏道的停职令先到了。
朝堂上一片寂静。
皇帝没有上朝。李德站在龙椅旁边,手里捧着一道圣旨,声音不高不低,一个字一个字念得清清楚楚。
“兵部尚书韩宏道,任上账目不清,军需调拨失当,着即停职待查。兵部事务暂由左侍郎署理。”
就这么几句话。
没有大段的斥责,没有列举罪状,甚至没有用“革职”
,只是“停职待查”
。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
冯达站在御史台的队列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下意识地往韩元正的方向看了一眼,韩元正站在文臣首列,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赵怀安站在兵部的位置上。他的双手交叠在笏板后面,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但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
方远山站在户部的位置上,目光平直。昨天他递的那份折子,兵部账目三十一处疑点,今天有了回音。
陈正言站在监察御史的位置上。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右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三个人。三份折子。同一天。
皇帝不是傻子。
散朝后。
韩元正的轿子走得很慢。
宋先生坐在轿子对面,这不合规矩,丞相的轿子里不该坐别人。但今天没人管规矩。
“大人。”
宋先生的声音很低。
韩元正没有睁眼。他靠在轿壁上,手里转着那枚旧铜钱。铜钱被他的手指磨得锃亮,三十年了,正面的字都快磨没了。
“宏道停职,是弃车保帅。”
宋先生说。
“嗯。”
“但,皇帝用的是‘停职待查’,不是‘革职’。这意味着,”
“意味着他还在看。”
韩元正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平。不是愤怒,不是慌张,是一种看了太多棋局的人才有的平静。大风大浪见多了,这一阵算什么。
“宏道的事,我早就有准备。”
韩元正说,“兵部的账本,能查的都已经清过了。查不出大问题。”
“三司会核,”
“让他们查。”
韩元正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淡淡的轻蔑,“查到最后,最多是‘管理失当’,罚俸降级。停职三个月,回来还是尚书。”
宋先生沉默了一下。“大人有把握?”
“没有。”
韩元正忽然说了真话。
宋先生的眉头跳了一下。
“但我有底线。”
韩元正把铜钱攥在手心里,“宏道是弃子,他自己知道。兵部那个位子,丢了可以再拿。但如果让人顺着兵部查到军需、查到走私线、查到北境,”
他没有说完。
宋先生接上了。“所以大人昨夜连发了三道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