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水里,“臣在北境十五年,年年上报军需缺口。年年得到的回复是‘已拨付’。但到手的,从来没有足额过。”
“差多少?”
“最少的一年差两成。最多的一年,差五成。”
皇帝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搁在被子上的手,攥紧了。
“臣带了账册回来。”
沈长风说,“北境十五年的军需收支,每一笔都有记录。跟兵部的拨付记录对照,缺口一目了然。”
“你带了账册?”
“是。”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沈长风沉默了一瞬。
“因为臣,在等。”
皇帝看着他。
“等什么?”
“等陛下问臣。”
沈长风说。
两人对视了三息。
然后皇帝,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一些,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
“你,跟你女儿一样。”
皇帝说,“都是能忍的人。”
沈长风没有接这句话。
“朕听说,你女儿在雁门关射了三箭。”
皇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欣慰,“将门虎女。”
沈长风没有说话。
皇帝靠回床头。他闭了一会儿眼睛。
“长风。”
他说。
“臣在。”
“但愿忠臣不寒心。”
这句话,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沈长风的眼眶热了一下。
他跪下。
“臣,不敢寒心。”
皇帝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再说话。
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德走了进来。
“万岁爷,该喝药了。”
皇帝睁开眼。“送沈将军出去。”
“是。”
李德一路送沈长风走到了宫门口。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宫门口,李德停下脚步。
“沈将军。”
他笑眯眯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