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涛阁后院。
这是沈明珠回京后的第二天。
后院的那棵歪脖子枣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秋风里伸着,像一只骨瘦嶙峋的手。枣树下的石桌上摆满了文件,堆得比方锦书的柴垛还高。
程子谦坐在石桌的一端。他面前铺了三张大纸,每一张上画满了箭头、人名和连线。他的嘴从进入后院就没停过。
“,荆州的走私账册上,出货时间是三月、五月、七月、九月,每隔两个月一批。北境暗道信件里提到的接货时间,也是三月、五月、七月、九月。时间完全吻合。”
他拿起第二张纸。
“走私的东西,荆州这边的记录是铁器三百斤、火药两箱、北狄制式箭簇一百支。北境暗道那边的接收清单,铁器三百斤、火药两箱、箭簇一百支。数量完全吻合。”
他拿起第三张纸。
“走私的路线,从荆州码头经水路到北境的中转点,再从中转点通过暗道运进关外。钱塘提供的路线图,跟白清河在驿站截获的人员往来记录完全吻合。三条证据互相印证,走私链是完整的。”
他说完了。
石安在旁边靠着枣树。他听了大约半刻钟,准确地说,他在第三分钟就开始走神了。但程子谦说到“完全吻合”
的时候他精神了一下。
“所以,证据够了?”
石安问。
“证据够了。”
程子谦说,“但不是最重要的。”
“什么最重要?”
程子谦看向石桌的另一端,顾北辰和沈明珠坐在那里。
顾北辰穿着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他的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茶。沈明珠坐在他对面,她换回了素色的衣裙,但头发还是扎成了北境时候的样子,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钗环。
“最重要的,”
程子谦拿起一封信,放在桌子正中间,“是这个名字。”
信纸上两个字,顾文。
后院安静了一瞬。
“三皇子的长史。”
沈明珠说。
“对。”
程子谦点了点头,“顾文是三皇子身边最亲近的人,除了秦洵之外。他出现在北境暗道的密函里,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
裴行止从枣树后面转了出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他总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第一种,三皇子在跟北狄做交易。”
“第二种。”
程子谦接过话头,“三皇子在利用韩家跟北狄的暗道,做自己的事。”
“什么事?”
石安问。
程子谦看了顾北辰一眼。
顾北辰一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程子谦。”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觉得,三皇子要的是什么?”
程子谦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三皇子要的不是北狄。”
他说,“他要的是韩家。”
后院更安静了。
“你凭什么判断?”
沈明珠问。
“因为三皇子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