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跟她说过话。兵营里规矩大,一个闺阁女子,老兵们不好意思凑上去。
但此刻,他们站在城墙上,目送她的车队缓缓驶出南门。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兵冲着城下抱了抱拳。
声音不大,但沈明珠听到了。
“沈姑娘,一路平安!”
其他几个老兵也跟着抱拳。
“一路平安!”
沈明珠在马上转头,朝城墙上抱了抱拳。
老兵们的眼眶红了。
将军的女儿,来了。送了粮食、揭了韩守仁、在城墙上拉了弓。
然后,走了。
但她做的事,他们会记一辈子。
沈明玉在南门外等着。
他牵着沈明珠的那匹栗色母马,马已经喂饱了,刷得干干净净。沈明玉还在马鞍的侧袋里塞了几块风干牛肉。
“你,”
他站在沈明珠面前,张了张嘴。
“大哥。”
沈明珠抬头看他。
沈明玉比她高一个头。他的脸被北境的风吹得黑红黑红的,左眉上方有一道旧刀疤,去年跟北狄骑兵近战留下的。他今年才二十三岁,但看起来像三十。
“守好雁门关。”
沈明珠说。
“你,”
沈明玉又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路上小心、别逞强、到了京城给家里写信,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变成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伸手,像小时候一样,用力揉了揉沈明珠的头发。
沈明珠没有躲。
“大哥,”
她的声音有一点哑,“等我回京,把那些人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好。”
沈明玉的声音也有一点哑。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走吧。”
他说,“别让嬷嬷等急了。”
秦嬷嬷已经骑在马上等着了。她的目光扫过关城的城墙,那上面还残留着几天前北狄箭矢的痕迹。城墙根下堆着断了的箭杆和碎石。
“姑娘。”
秦嬷嬷说,“该走了。”
沈明珠翻身上马。
她最后看了一眼雁门关,关城巍峨,旌旗猎猎,城墙上有巡逻的士兵来回走动。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脊上覆着薄薄的白雪。天空很高,很蓝,蓝得有一种苍凉的意味。
叶松已经在前面催了。“姑娘,出发了!”
萧令仪从车上探出头来。“趁天没黑,赶到下一个驿站。白驿丞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
“走。”
沈明珠轻夹马腹。
马蹄声在关城前的石板路上响了起来。车队缓缓启动,比来的时候轻了很多。粮食卸了,冬衣分了,车上只剩空箱子和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