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标注的去向是“东翼私库”
。但有几笔——标注的是“外运”
。
外运——就是送到关外。送给北狄。
“这——”
高若兰的声音颤了。她是在雁门关长大的。雁门关的兵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那些穿单衣挨冻的兵、吃不饱饭的兵、伤口化脓没药用的兵——他们缺的东西,被韩守仁送给了敌人。
高若兰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气。
“我杀了他。”
她咬着牙说。
“不杀。”
沈明珠说。
“为什么不杀!”
“因为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沈明珠合上账册。“他是韩宏道的侄子。杀了他——韩宏道会说‘擅杀军官,将门跋扈’。留着他——这些信件和账册就是铁证。足够把韩守仁送上断头台——顺便拔出韩宏道在北境的全部根基。”
高若兰死死咬着嘴唇。她知道沈明珠说得对。但她的手还是在抖。
沈明珠握住了她的手。
“高姐姐。”
她说,“我答应你——他会付出代价。”
高若兰看着她。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第三口箱子。
沈明珠犹豫了一下。打开了。
里面——是几封单独用蜡封好的信。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但用的蜡封不是普通的蜡。是官印蜡——只有朝廷命官才用的那种深红色的蜡。
她小心地揭开蜡封。抽出信纸。
第一封——韩守仁写给京城的密报。内容是汇报雁门关的军务——这很正常。但信末尾有一行附言——
“顾文之事已按吩咐办妥。账册另路呈送。”
顾文。
沈明珠的手停了。
顾文——三皇子顾承平的长史。
她又看了第二封。也是密报——内容是关于北狄动向的。信末尾的附言——
“顾文先生转告:三殿下知悉。北面之事,请继续维持。”
三殿下。
三皇子。
沈明珠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震惊。
韩守仁不只是韩宏道的人——他还跟三皇子有联系。或者更准确地说——三皇子通过长史顾文,在暗中指挥韩守仁的行动。
韩家和三皇子——有勾连。
这比军需截留严重得多。比通敌严重得多。
这是——夺嫡的暗线。
“姑娘?”
陆青云看到了她的表情。
沈明珠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抄。”
她说,“所有信件、账册——全部拓印。原件放回去。不能让韩守仁发现有人动过。”
陆青云立刻从腰间取出了随身带的纸笔——他随时带着。做斥候的习惯。
沈明珠、陆青云、高若兰三个人开始抄。秦嬷嬷守在石室门口——她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一封一封地抄。
暗道里安静得只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