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抬头。
城墙上站着一个姑娘——大约十七八岁,身量高挑,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军服。军服太大了——袖子挽了三道。腰间系着一条绳子当腰带。头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被风吹得飘起来,像一面旗。
她手里拿着一把弓。弓比她的肩膀还宽。
“你大喊大叫——是迎亲还是打仗?全城都听到了!”
沈明玉的脸一黑。“我迎我妹妹!关你什么事!”
“你妹妹?”
那姑娘探头往下看——看到了沈明珠。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她从城墙的阶梯上跑下来——跑得飞快,军靴在石阶上踏得咚咚响。
“你就是沈将军的女儿?”
她站到沈明珠面前。比沈明珠高半个头。看人的方式是直直地盯着——像打量一把刀好不好使。
“沈明珠。”
沈明珠说。
“高若兰。”
那姑娘伸出手——不是行礼。是握手。北境军人的握手。“高勇是我爹。”
沈明珠握了。高若兰的手粗糙有力——指节上全是老茧。弓弦磨出来的。
“比我想象的瘦多了。”
高若兰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比我想象的——”
沈明珠也打量了她一遍。“大嗓门。”
高若兰先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关城里回荡,连城墙上的兵都扭头看。
“我喜欢你!”
她拍了沈明珠的肩膀一下——力气大得沈明珠向前踉跄了半步。
秦嬷嬷的手动了一下。
“嬷嬷不必。”
沈明珠稳住了,“这是打招呼。”
秦嬷嬷收回手。但眉头还是皱着——她显然不太喜欢这种北境式的打招呼方式。
翠竹在车上小声嘀咕:“这姑娘的手劲比叶叔还大……”
萧令仪从另一辆车上探出头来。她上下打量了高若兰一眼——那种商人特有的评估目光。“高姑娘这身军服——是自己改的?腰收得不错。”
高若兰低头看了看自己。“收什么腰?绳子一系不就行了?”
萧令仪的嘴角抽了一下。“……算了。”
高若兰没注意。她转向叶松。“叶叔!你也来了?”
“来了来了。”
叶松擦了擦眼角——他从进了雁门关就一直在擦。“老叶回来了。”
“你瘦了。”
“你壮了。”
两个人互相拍了一下肩膀——力道大得灰尘都拍出来了。
——
高勇在帅帐等着。
沈长风回京之后,雁门关的军务由副将高勇暂代。高勇五十出头——黑脸膛、花白的短发、两条粗得像小树的胳膊。他坐在帅帐正中——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北境地图,地图上插满了小旗。
看到沈明珠的第一眼,高勇站起来了。
“明珠丫头。”
他的声音像擂鼓,“你跟你爹一样——做事不打招呼。”
“高叔。”
沈明珠拱了拱手——不是闺阁的万福,是在将军府跟父亲学的抱拳礼。“明珠奉父命押送军需,顺带替爹看看关城的情况。爹走之前说——到了雁门关一切听高叔安排。”
高勇的眼神变了一下。
沈长风在信里提过——女儿可能会来。“她去了你照应着,但别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