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最后一夜。
沈明珠去了松涛阁。
——
她是翻墙出去的。没错,跟秦嬷嬷练了这么久功夫,她现在至少翻墙是没问题了。不是不能走正门——是时间太晚了。将军府的人都以为她已经睡了。秦嬷嬷在暗处跟着,陆青云在更远的暗处跟着。两层保护。
松涛阁后院的灯还亮着。
顾北辰坐在棋桌旁。面前摆了一壶茶、两个杯子。像是在等人。
沈明珠进来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茶凉了。”
他说。
“不是来喝茶的。”
沈明珠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到棋桌对面坐下。
棋盘上已经摆了一个开局——她认得这个布局。是她跟他下过最多的一种——对角星。
“下棋?”
她挑了挑眉。
“下棋。”
沈明珠拿起一枚黑子。
她落在右上角——小目。稳扎稳打。
顾北辰落白子——星位。大气开阔。
两个人一子一子地下。前二十手没有人说话。棋盘上的黑白子像两支军队,各自占据了自己的地盘,中间留着一片空旷的战场——谁先踏进去,谁就先暴露。
沈明珠在第二十一手走了一步“飞”
——斜飞到中腹。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
“急了?”
“不急。”
沈明珠说,“这叫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用‘飞’——不怕被断?”
“怕。但不试怎么知道断不断得了?”
顾北辰没有接话。他落了一子——没有断她的飞,而是在另一边走了一步“跳”
。
沈明珠看着那步棋。
“你在让我。”
“没有。”
顾北辰说,“你的飞值得一试。我不需要在这里纠缠——还有更重要的地方。”
沈明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你的意思是——你已经看到了终盘?”
顾北辰没有回答。他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果然凉了。但沈明珠接过去喝了一口,没嫌弃。
“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
他问。
“安排好了。”
沈明珠又落一子,“萧令仪的商队走东路——这是她的老商路,沿途有熟人。叶松带十个老兵走同一条路——明面上是商队护卫。陆青云带两个人走另一条暗路——负责侦察前方情况。秦嬷嬷跟我在一起。翠竹——”
“翠竹也去?”
“拦不住。”
沈明珠的嘴角弯了一下,“她说‘姑娘去哪儿我去哪儿,不去我就在将军府门口哭给所有人看’。”
顾北辰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但沈明珠注意到——他的手在棋盒边沿停了一下。那一停不到一秒,但她看到了。
“你想说什么?”
她问。
顾北辰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枚白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北境一千多里。路上有韩家的关卡。有马匪。可能还有北狄的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