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你留了余地。”
“不是留余地。”
周行舟站起来,“是尊重程序。鉴定人出具鉴定意见,裁定人做最终裁定。我的职责到出具意见为止。”
他走到门口。
“何大人。”
“嗯?”
“还有一件事。”
周行舟回头,“有一个叫陆青云的人求见,说他在沈长风身边待了八年,可以为笔迹作证。”
“你见了?”
“见了。”
“他说了什么?”
“他说——沈将军写军字的时候,横折从来不停顿。因为沈将军说过军令如山不可迟疑——连写字都是。”
何宗岳愣了一下。“这——”
“这跟我的鉴定结论吻合。”
周行舟说,“但我要声明——我的鉴定结论不是因为陆青云的话才得出的。我是先看笔迹,后见的人。先有证据,后有人证。顺序不能反。”
“我知道。”
何宗岳笑了,“周行舟,你这个人——”
“何大人,我先走了。”
周行舟拉开门,“鉴定报告您签字用印后送三法司。如有质疑——随时传唤。”
他走了。
何宗岳坐回椅子上,看着手中的鉴定报告。
“疑为仿写。存疑。”
这六个字——足以改变整个通敌案的走向。
——
鉴定报告呈上御案。
皇帝看了很久。
龙椅后面的李德太监总管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多说。
“疑为仿写。”
皇帝念了一遍,放下报告。
李德适时递上茶。“陛下。”
皇帝端起茶杯,没喝,放下了。
“叫许怀远。”
皇帝说。
李德微微一愣。“许怀远?韩大人的……”
“韩元正的幕僚。”
皇帝说,“通敌书信是谁递上来的,让谁来解释。”
李德领旨出去了。他走在宫道上的时候,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许怀远不是递书信的人——递书信的是杨廷玉。但皇帝点名许怀远——这说明皇帝已经知道了书信背后的真正操盘手是谁。
“有意思。”
李德心想。
——
许怀远在半个时辰后跪在了御书房。
他的手指在抖。
不只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刚刚从宋先生那里得到了消息:“笔迹鉴定结论——疑为仿写。”
这意味着通敌书信被打了回来。
“许怀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