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人。”
赵怀安又叫住他。
“嗯?”
“这件事——我什么都没说过。”
何宗岳笑了。“赵大人放心。你什么都没说过。”
——
三天后。
大理寺鉴定室。
周行舟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左边是通敌书信——一封。中间是兵部调出的沈长风北境军令存档——十五份。右边是沈长风将军府保存的军令副本——同样十五份,由何宗岳亲自从将军府取来。
周行舟花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对比了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起收笔的轻重、转折处的弧度、运墨的浓淡。他用了三支不同型号的放大镜,两根量角尺,以及一套他自己发明的“力道推算法”
——通过笔画末端的墨色浓淡来推算书写时的手部力道。
这套方法在大理寺只有他一个人会用。
傍晚的时候,周行舟把文书都放下了。
何宗岳站在旁边等了一下午。他的腿都站麻了,但没敢催。
“结论。”
周行舟说。
何宗岳精神一振。“说。”
“第一——通敌书信的纸张为南方竹纸,与北境通用的皮纸不符。信中涉及北境军务机密,不可能在南方书写。纸张来源存疑。”
“第二——笔迹外形相似度约九成。起笔、收笔、转折的形态与沈长风真迹高度一致。但——”
“但什么?”
“但力道不对。沈长风的真迹——起笔重压约三分力,收笔提笔极快,转折处一气呵成不做停顿。通敌书信的笔迹——起笔轻约一分力,收笔有犹豫痕迹,转折处有极细微的二次落笔。”
“二次落笔?”
“就是写到转折处时笔停了一下,然后重新落笔继续写。”
周行舟说,“这是模仿者的典型特征——真迹是肌肉记忆一气呵成,仿写需要在转折处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拐,所以会有极短暂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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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眼看得出来?”
“仔细看能看出来。”
周行舟指了指信上的一个“军”
字,“你看这个横折。折角处的墨色比两侧略深——说明笔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比应该的长了零点几息。真迹的折角处墨色均匀——因为不停顿。”
何宗岳看了半天。“我看不出来。”
“所以你是大理寺卿,我是鉴定人。”
周行舟面不改色。
何宗岳咳了一声。好吧。
“第三——兵部存档的军令与将军府副本对比,十五份中有三份存在细微差异。差异部分集中在军饷数额的个位数——被人改过。但改动很拙劣,不影响整体真伪判断。”
“有人在兵部存档上动了手脚?”
“是。但动手脚的人水平很差。”
周行舟嘴角微微一动——不确定是不是在嘲讽。“可能是赶时间。”
何宗岳沉吟了一下。“综合以上——你的鉴定结论是?”
周行舟拿起笔,在鉴定报告上写下了六个字。
“疑为仿写。存疑。”
他把报告递给何宗岳。
何宗岳看了看这六个字。“不直接说伪造?”
“我只说我看到的。”
周行舟放下笔,“疑为仿写——意思是我的专业判断认为这不是真迹。存疑——意思是最终裁定权不在我这里,在三法司和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