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的说法是战场失踪,疑为阵亡。但我查了同一批战报——那场战斗庚字营的参战人数和伤亡数对不上。少了至少六个人。兵部档案只标注了失踪,没有任何后续追查记录。”
“六个人。”
裴行止翻着腰牌。“这块牌你怎么拿到的?”
“在兵部地库最底层。被人封在一箱旧文牒下面。我是翻箱子的时候无意中碰到的。”
方锦书喝了口酒壮胆,“那个地库平时没人去。堆了十几年的旧文牒,灰有三指厚。我跟看库房的老吏说去找一份调令存档——他连眼皮都没抬就让我进去了。”
“你一个人在地库里翻了多久?”
“一个时辰。”
方锦书苦笑。“翻到第三箱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走错了——全是过期的军马采买单据。但最底下那箱——”
他伸手指了指腰牌,“箱子上了两道封条。封条上写着已归档,勿动。我拆了封条——里面除了这块腰牌,还有一份名册。”
“名册?”
裴行止身子前倾。
“庚字营昭和十一年的花名册。上面有六个人的名字被人用浓墨划掉了——不是正常的阵亡标注。是故意抹掉的。我把名字记下来了。”
方锦书从袖中又掏出一张纸。
裴行止接过来。纸上六个名字——陆青云、周德、赵铁、马三、钱大勇、孙二牛。
“周德、钱大勇——这两个名字旁边多了一个小字。”
裴行止眯起眼。“殁。”
“可能是后来确认死亡的。”
方锦书的手指在纸上点了点。“但另外四个——没有任何标注。不是殁,不是归队,不是逃——就是被抹掉了。像这些人从来没存在过。”
裴行止看了他一眼。方锦书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他的眼睛是亮的。这个文弱的年轻人,在韩家的监视下翻出了一块不该出现的腰牌,还记住了六个被人抹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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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公子。”
裴行止把腰牌揣进怀里。“你知不知道这块牌意味着什么?”
方锦书摇头。
“庚字营是沈将军的嫡系。陆青云如果没死——他就是沈家在京城的暗子。韩家封存这块腰牌、抹掉花名册——是怕有人查到庚字营的人还活着。”
方锦书的脸白了一度。“那……那些失踪的人——”
“有可能还活着。有人在京城活了好几年——韩家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裴行止站起来,走到窗边。“五爷让我查的那个神秘夜访者——半年来一直在暗中保护将军府。秦嬷嬷追过他两次,没追上。如果那个人就是庚字营的陆青云——”
“那他在京城待了七年。”
方锦书接道。“七年——他得有多了解这座城。”
“这就是关键。”
裴行止转过身看他。“一个在暗处活了七年的斥候——他知道的东西,可能比兵部的档案都多。”
方锦书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裴公子。”
他忽然抬头。“我想……我想继续查。”
“你不怕?”
“怕。”
方锦书很诚实。“但我父亲的案子——那些假账、那些伪证——都是从兵部出来的。韩家在兵部埋了多深的根——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
裴行止看了他三息。
然后他从桌上拿起酒壶,给方锦书倒了一杯。
“喝了这杯。”
裴行止说。“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
方锦书端起酒杯。手不抖了。
一口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