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点头。翠竹端了一大碗热粥进来,还搁了两块咸菜。孙九看着那碗粥愣了好一会儿——他在清凉仓啃了大半年冷馒头,已经记不清热粥是什么味道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翠竹看得心酸,又跑出去端了一碗。“再来一碗,孙大哥你慢点吃,别噎着。”
秦嬷嬷在旁边淡淡说了一句:“翠竹,你自己不也想喝?”
翠竹的手一顿。“我……我就是顺便。”
秦嬷嬷没有拆穿她。
——
孙九吃完两碗粥,整个人回了些魂。他坐在凳子上,不再像刚才那样缩成一团了,虽然还是紧张,但至少能把话说连贯了。
沈明珠把供词副本重新用油纸包好,交给秦嬷嬷。“收好。跟底稿放在一起,用防水的布裹两层。”
秦嬷嬷接过去,无声地退了出去。
沈明珠又转向孙九。“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孙九坐直了身子。
“王永年收走原件那天——他一个人来的?”
孙九摇头。“不是。他带了另一个人。”
“什么人?”
“小人认得。”
孙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那人是韩宏道身边的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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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珠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一下。
周先生。韩宏道的幕僚。韩家在刑部的暗线不止王永年一个——周先生当天亲自到场,说明这件事韩家从头到尾都盯着。
“周先生在提审的时候说话了吗?”
“没有。”
孙九回忆了一会儿,“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什么都没说。就是看着。等王永年把原件收走了,他才走。临走的时候——”
孙九顿了一下。
“临走的时候怎样?”
“他看了我一眼。”
孙九的脸色白了一层,“就那么看了一眼。小人当时就知道——他记住我了。所以后来小人被调去清凉仓,小人一点都不意外。”
沈明珠没有说话。
周先生看了孙九一眼,就把他发配到清凉仓。不是灭口——如果要灭口,孙九早就死了。是搁置。把一个知道太多的人丢到一个谁也不会注意的角落,让他自己烂掉。
韩家做事,向来不急。杀人是最蠢的法子。让人慢慢消失,才是他们的手段。
“周先生长什么样?”
沈明珠问。
“四十出头,瘦高个儿,留了两撇鼠须。说话细声细气的,像教书先生。”
孙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他右手小指头上戴了一枚铁戒。小人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很冷,铁戒碰在桌沿上‘当’一声响。”
右手小指,铁戒。
沈明珠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好。你先在这里住下。”
她站起来,“不要出院子,不要跟外面的人说话。赵大会照顾你的吃住。”
孙九连忙站起来又要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