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又安静了。
“请问各位大人——”
赵怀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昭和十四年三月的交易,怎么用了十个月后才铸出来的银锭付账?”
那个“十个月”
三个字落在安静的大堂里,像三块石头扔进了深井。
“除非这批银锭能穿越时日——”
赵怀安把册子合上,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否则,这笔交易记录就是伪造的。而且伪造的人——不懂兵部的银锭编号。”
韩家的御史脸色白了。
王永年坐在上面,脸色铁青。他是主审官,韩家的人。但赵怀安的反驳太有力了——银锭批号对铸造日期,白纸黑字,写在兵部的登记簿上,做不了假。如果他强行定罪,等于打自己的脸。
堂上安静了很久。那本入库登记簿还在桌面上,翻开的那一页上,“昭和十五年正月初三”
几个字清清楚楚。
一个批号,比五千两白银的交易记录更有分量。
——
赵大说到这里的时候,翠竹已经听得拍了两次桌子。
“赵大人太厉害了!”
“后面还有。”
赵大乐了,“那个‘军器图样’更不经打。赵侍郎当堂把那些图纸打开,指着其中一张说——”
他学了赵怀安的口气,虽然学得不像,但那股子不紧不慢的架势倒有三分神似:“‘这是昭和十二年淘汰的旧式投石车。北狄人三年前就不用了。请问韩大人,赵某何必冒着通敌的罪名,卖给北狄一堆他们不要的废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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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笑得直拍腿:“废图纸!”
“堂上有人笑了。”
赵大说,“不是嘲笑,是那种‘这也太离谱了’的笑。连何少卿都捂着嘴转过身去了。”
“那最后呢?”
沈明珠问。
“皇帝下旨——赵怀安案证据不足,暂缓处理。弹劾御史追究‘风闻奏事失实’之责。”
赵大挠了挠头,“周有福说赵侍郎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今天天气不错’的表情。”
沈明珠弯了弯嘴角。
翠竹追着问:“那赵大人是怎么知道那个银锭批号有问题的?”
秦嬷嬷把手里的茶碗搁下,淡淡说了一句:“赵侍郎在兵部管了十三年的军需银拨发。每一批军需银什么时候铸的、铸银局哪个炉子出的、入了哪个库、拨到了哪个营——他全都要亲手签批。兵部上上下下几十号管银子的人,没有一个比他更清楚每一个批号对应的铸造时间。”
她顿了顿。
“韩家偏偏拿银锭批号来做文章——等于在管了十三年军需银的人面前,伪造军需银的来路。”
“那韩家的人也太蠢了。”
翠竹说。
“不是蠢。”
沈明珠说,“是急。第一次堂审输了,韩家赶着准备第二次,时间不够。伪造交易记录的人抄了一个真实的批号,想着越真越好——但他只查到了编号,没查到这个编号对应的铸造时间。”
她顿了顿。
“银锭批号是死的,写在兵部的登记簿上,改不了。韩家的人只盯着‘怎么让记录看起来像真的’,没想过赵怀安会直接翻登记簿。这种错——不懂兵部那套流程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但一个管了十三年军需银的侍郎,一眼就能看出来。”
翠竹听得连连点头,又问:“那赵大人是提前就知道韩家会用银锭批号做文章吗?”
“不一定知道。”
沈明珠说,“但他一定把韩家可能拿出来的每一样‘证据’都想了一遍。银锭批号的破绽也许是堂审当场才发现的——但他带了那本入库登记簿上堂。”
她看了秦嬷嬷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