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嬷嬷说,“昭和三年那面旗在阵上被箭射穿了,你爹让人换了新的,旧旗剪成碎片赏给有功的将士。我替你娘收了一块。”
翠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歪头看了看那块布:“嬷嬷,这是旗?”
秦嬷嬷没搭理她,把布片折好收进袖中。
“什么时候去?”
“今天。”
沈明珠说,“趁韩家还在为赵怀安案头疼,没空顾其他的。你去福安客栈,找一个化名‘张虎’的人。不要进客栈——你在对面茶棚坐着,把这块布搭在桌角上。他是北境的兵,他认得这面旗。”
秦嬷嬷点了点头。
翠竹在旁边小声嘀咕:“万一他不来呢?”
“那就等。”
秦嬷嬷把袖子理了理,“在北境的时候,等过三天三夜没挪窝。等一个下午,算什么。”
翠竹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了。
——
秦嬷嬷午后出的门。
沈明珠又是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等法。坐在书案前翻了一本旧书,看了三页,一个字也没记住。
翠竹蹲在花圃旁边摆弄那盆石榴花,摆弄了半天,把三根枝子折断了两根。
“你别弄了。”
沈明珠说。
翠竹委屈地放下手:“我在给它修枝。”
“你那叫修枝?那叫行刑。”
翠竹低头看了看那盆遍体鳞伤的石榴,默默把花盆挪到了墙角的阴影里——像是怕它被别人看见似的。
申时过半,松涛阁那边也来了消息。赵掌柜亲自写的条子,夹在一捆旧书里让石安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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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来信。底稿已由商队启运,走水路,预计半月至京。”
底稿。外祖父手里那份永州旧案底稿——韩元正当年在永州做过的事,被外祖父从旧案卷宗里摘了出来。那是韩家最怕的东西。
她把条子烧了。心里既安又不安。安的是底稿终于上路了。不安的是——水路。金陵到京城的水路要经过扬州、淮安、徐州、济宁,韩家在每个码头都有眼线。
水路快,但水路上的耳目也多。万一出了事,需要备用方案。
她在心里记了一笔。
——
秦嬷嬷是傍晚回来的。
天色已暗,院子里的灯笼亮了。秦嬷嬷从角门进来,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沈明珠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有收获。
“来了?”
“来了。”
秦嬷嬷在廊下坐下,接过翠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然后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她午后到了福安客栈对面的茶棚,要了一壶粗茶,把那块旧军旗布片搭在桌角上。布片不大,颜色也旧了,但那个“沈”
字朝外放着。
她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对面客栈进进出出好几个人,都不是。
又过了半柱香,一个中等身量的男人从客栈里走出来。穿着粗布衣裳,左腿走路微微有一点不自然——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秦嬷嬷看出来了。那是膝骨有伤的走法。
那人本来朝巷口走。经过茶棚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他盯着桌角上那块布看了三息。
然后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秦嬷嬷抬起头来,平平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招呼,没有点头,只是看了一眼。